话音未落,他足尖在雪地里猛地一点,登仙踏云步瞬间施展到极致,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,径直朝着京城的方向冲了过去,根本不管面前拦着的两人,仿佛谁再往前一步,就是他不死不休的敌人。
陈墨早有准备,身形不退反进,抱着古琴纵身一跃,落在了前方一块凸起的巨石上。
指尖落在琴弦上,手腕轻轻一拨,清越舒缓的琴音瞬间流淌而出,像山间融化的清泉,像春日里拂过柳梢的和风,一点点裹住了温羽凡周身翻涌的戾气,硬生生止住了他前冲的身形。
“我们不拦你,是要帮你。”
陈墨一边稳稳拨动琴弦,一边开口,声音顺着琴音稳稳地传进温羽凡的耳朵里,恳切又坚定,“羽凡,难道你连我们,也信不过吗?”
琴音里带着安抚神魂的力量,一点点抚平了他识海里翻涌的暴戾。
温羽凡冲出去的身形猛地顿住,站在风雪里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失控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。
他微微侧过头,哑着嗓子问:“怎么帮?”
姜鸿飞一看琴音起了效果,眼睛瞬间亮了,连忙转身跑到越野车旁,一把拉开后车门,吭哧吭哧地搬下来四五个大号保温箱,往雪地上一放,掀开箱盖的瞬间,滚烫的热气混着浓郁的肉香、饭香瞬间冒了出来,在冰冷的风雪里飘出去老远。
“其他的先不说了,温大叔,你先吃东西总行吧!”
他连忙冲着温羽凡喊,“这里有炖牛肉、焖米饭、熬了一下午的鸡汤,全是热乎的!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补充能量,先把肚子填饱了,别的事咱们再说!”
保温箱里,全是他们算准了温羽凡的行程,提前十几个小时就备好的高热量食物:炖得软烂脱骨的牛肉,焖得颗粒分明的香米,还有熬得浓稠挂壁的鸡汤,满满当当塞了几个箱子。
就怕他一路过来,没吃过一口热乎的。
温羽凡的灵视早已把保温箱里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,干裂的嘴唇动了动,最终轻轻点了点头,吐出一个字:“好。”
他也没客气,径直走到保温箱前,席地而坐,伸手就抓起一块酱牛肉,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。
狼吞虎咽的模样,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。
他实在是饿了太久了,从乌蒙山巅下来,除了偶尔抓一把雪解渴,就没进过半点食,全凭着一股恨意和体修的肉身底子硬撑着。
“温大叔,你慢点吃,别噎着!”
姜鸿飞看着他这副模样,眼眶瞬间就红了,连忙把盛好的鸡汤递到他手边,“锅里还有,管够!”
温羽凡没说话,接过汤碗,仰起头一口气灌了下去。
滚烫的鸡汤滑过干涸灼痛的喉咙,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,他放下碗,又继续埋头猛塞。
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,四五个大保温箱里的食物,被他吃得干干净净,连一点汤汁都没剩下。
体修宗师的肉身对能量的需求本就远常人,更何况他鏖战三天三夜,又不眠不休杀了上千里,这些食物,刚好补上了他耗空大半的体力。
吃完最后一口,温羽凡随手抹了把嘴,单手撑着雪地站起身,空洞的眼窝再次转向京城的方向,声音依旧没有半分动摇:“吃完了,我要去报仇了。”
就在这时,陈墨指尖的琴音陡然一变。
原本舒缓清越的曲调,瞬间变得温柔绵长,像深夜里透过窗棂的月光,像母亲轻拍脊背的摇篮曲,带着一股能直接撼动神魂的力量。
他开口,声音顺着琴音钻进温羽凡的耳朵里,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:“你还需要睡一觉。”
温羽凡的身形猛地一顿,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与颤抖:“睡不着。我一闭眼,就会看见小团子。”
看见孩子在他怀里停止呼吸的模样,看见那双和夜莺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睛永远闭上,看见那具小小的身子一点点变冷、变硬。
那些画面,是刻在他骨血里的噩梦,只要一闭眼,就会把他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姜鸿飞挠了挠头,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,忍不住笑了笑,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,又带着点势在必得:“温大叔,你刚刚吃的东西里,我们加了足够迷晕一头大象剂量的迷药。我估摸着,这会儿药劲也该上来了,你很快就能睡着了。”
这是他和陈墨早就商量好的,软的劝不动,就来硬的,无论如何也要让他睡一觉,不然还没到叶家大门,他就得先被这股恨意拖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