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门前,沉默了足足半分钟。
最终,他双膝一弯,扑通一声,重重跪在了冰冷的雪地里。
鹅毛大的雪片,不停歇地砸在他的身上、头上、肩膀上,不过片刻功夫,就给他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可他脊背挺得笔直,对着紧闭的木门,沉声开口,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恳切:“徒儿黄振武,求见师傅。”
小院里静悄悄的,只有风雪穿过树梢的呼啸声,没有半点回应。
黄振武也不着急,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雪地里,再次开口,一字一句道:“徒儿知道师傅在此清修,不该前来叨扰。但今日之事,关乎一条人命,关乎一场滔天大祸,徒儿别无他法,只能来求师傅。”
话音落下许久,木门之内,终于传出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。
那声音不高,却像是带着某种穿透一切的力量,稳稳地穿过木门,落在黄振武的耳朵里,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淡然:“你欠他的,该已经还清了。”
这些年,黄振武一次次舍命相护,从川府到冰岛,再到乌蒙山,数次救温羽凡于危难之中,在旁人看来,就算当年他真的犯下了错,这份情,也早就还完了。
可黄振武听到这话,却猛地俯下身,额头重重抵在了冰冷的雪地上,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,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不,师傅,还远远不够。我欠他的,不是救他几次就能还清的。”
他抬起头,眼底红得厉害,声音里的恳切更重了几分:“徒儿今日来,不求师傅出手帮他,也不求师傅干预江湖恩怨。徒儿只求师傅一件事——若是温羽凡此次进京,真的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,触犯了武安部的铁律,就用徒儿这条命,来抵他的罪。所有后果,徒儿一力承担,绝无半句怨言。”
他太清楚了,温羽凡这次进京,就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思来的。
叶家布了杀局,他必然会以杀止杀,到时候京城血流成河,触犯了底线,必然会引来武安部,甚至是师傅的出手。
他这条命,是师傅给的,一身修为也是师傅教的,他自然不能站在对立面反抗师傅。
如今,他只想用这条命,给温羽凡留最后一条后路。
小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,许久,才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,带着几分无奈,也带着几分纵容。
“你什么都好,就这个性子实在太轴了。”
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,顿了顿,终究还是松了口,“罢了。为师只能向你保证,此事,我自己不出手。但叶擎天那边布的局,我也不会做任何干预。”
听到这话,黄振武瞬间红了眼眶,心里那块悬着的巨石,终于落了地。
他知道,师傅这是为他破了例。
以师傅的身份和地位,本就不该掺和这些江湖恩怨,更不该为了他,做出这样的承诺。
能保证自己不出手,就已经是给了他最大的情面,也是给温羽凡留了最大的余地。
他重重地俯下身,对着木门,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,额头撞在积雪下的青石板上,出沉闷的声响,声音里满是感激:“多谢师傅!谢师傅成全!”
院里再没有声音传来,仿佛里面的人已经再次入定,再也不闻窗外事。
黄振武缓缓站起身,膝盖因为跪了太久,已经冻得麻,可他却像是毫无所觉。
他抬手拍掉了身上的积雪,再次望向院门外的漫天风雪,眼底的焦灼散去了几分,却又添了几分凝重。
师傅这边,他已经求来了承诺,可叶擎天布下的天罗地网,终究还是要温羽凡自己去闯。
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攥紧了腰间的刀柄,转身大步朝着院外走去。
风雪依旧在京城的上空呼啸,皇城根下的暗流,早已汹涌澎湃。
而千里之外的官道上,那道黑色的身影,依旧踩着漫天风雪,一步一步,朝着这座注定要掀起血雨腥风的京城,狂奔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