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想再劝,可话刚说到一半,就被岑天鸿投过来的一个眼神,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。
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怒意,却比最锋利的刀锋还要慑人,带着化境宗师沉淀了数十年的威压,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,狠狠压在岑玉堂的心头。
他瞬间闭了嘴,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,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。
岑天鸿收回目光,指尖轻轻拂过身侧那半截断裂的玄铁刀身,刀刃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,让他混乱的心神稍稍定了定。
他再次开口,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将周遭的风雪都冻结:“另外,给我彻查这件事。从关卡放行,到和叶家暗中勾结,所有涉事的人,不管是旁支子弟,还是血脉至亲,一律查清楚,一个都别放过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“凡是与此事相关者,不管亲疏远近,杀无赦。”
岑玉堂的心脏猛地一缩,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颤,却还是沉声应道:“是,儿子明白。”
“你还要告诉族里那些兔崽子。”
岑天鸿的目光再次扫过来,带着一种刻进骨血里的狠厉与清醒,“那些生意、地盘、资源,通通都是狗屁!我们岑家人,能在西南站稳脚跟,能在江湖上立足百年,靠的从来不是这些身外之物。”
“唯一重要的,是手里的刀,还有不能弯的脊梁骨。丢了刀,没了脊梁,就算坐拥金山银山,岑家也迟早要散!”
这番话像重锤,狠狠砸在岑玉堂的心上。
他想起当初父亲刚出关之时也是这样跟他说:江湖是片林子,能靠的只有手里的刀。
这些年他守着岑家的家业,忙着拓生意、抢地盘,竟把这句话,忘得一干二净。
他再次深深躬身,额头几乎要触到冰冷的雪地:“儿子记下了。定不负父亲嘱托,守好岑家的刀,护好岑家的根。”
岑天鸿挥了挥手,没再说话,重新闭上了眼睛,再次陷入了调息之中,只是周身的气息,比之前更冷了几分,像这乌蒙山巅千年不化的寒冰。
岑玉堂起身,对着父亲的背影再次躬身行礼,随即转身,快步朝着山下走去。
他的脚步踩在积雪里,不再有半分慌乱,只剩下铁面无私的决绝。
他知道,一场针对岑家内部的血腥清算,从这一刻起,已经拉开了序幕。
三日之后,云贵岑家老宅,宗祠刑堂。
阴沉的天光透过高窗照进来,落在堂中冰冷的青石板上,映得两侧肃立的岑家族人脸上,没有半分血色。
厚重的紫檀木长案摆在刑堂正中央,案上供着岑家历代先祖的牌位,牌位前,还摆着那柄岑天鸿震碎的玄铁黑刀,断口处的寒光,让整个刑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岑玉堂坐在长案之后,一身玄色劲装,脸上没有半分表情。
他面前摊着厚厚的卷宗,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这次勾结叶家、私放叶伯庸上山的所有涉事人员,桩桩件件,证据确凿。
堂下,两个被反绑着双手的人,被岑家武师死死按跪在地上。
左边的,是岑天鸿的亲弟弟,岑家二爷岑天峰。
他头散乱,一身锦袍被扯得皱巴巴的,脸上满是桀骜与不甘,哪怕被按跪在地上,脊背也依旧梗着,不肯低半分头。
右边的,是岑天鸿的外孙,岑玉茹的亲生儿子,岑家贝。
他早已没了往日里纨绔子弟的嚣张气焰,肥硕的身子抖得像筛糠,脸上涕泪横流,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什么,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恐惧。
“事到如今,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岑玉堂开口,声音冷硬得像块寒冰,在寂静的刑堂里炸开。
按着两人的武师立刻松了手,却依旧虎视眈眈地守在两侧,防止他们有任何异动。
岑天峰猛地抬起头,死死盯着长案后的岑玉堂,率先嘶吼出声:“玉堂!你凭什么绑我?我是你亲二叔!我做这一切,都是为了岑家!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刑堂里回荡,带着歇斯底里的辩解:“那温羽凡是什么人?是杀了你妹妹的凶手!是我们岑家不共戴天的仇人!我和叶家联手,放叶伯庸上山,就是为了让温羽凡乱了心神,让我大哥能一刀杀了他!我有错吗?我都是为了岑家!为了不让岑家输了这场对决,丢了西南的地盘!”
“为了岑家?”
岑玉堂冷笑一声,抬手将卷宗狠狠摔在他面前,纸张散落一地,上面全是他这些年借着岑家的名头,和叶家暗中勾结、中饱私囊,甚至偷偷转移岑家产业的证据,“你口口声声为了岑家,为了我爹,可这些你又怎么解释?”
岑天峰看到那些证据,脸色瞬间一白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