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没得选择。
开弓没有回头箭,这场生死对决,从他拔刀的那一刻起,就只有你死我活两个结局。
他只能咬着牙撑下去,撑到温羽凡先倒下的那一刻。
就在两人气息再次绷紧,准备迎接下一轮生死相搏的瞬间,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顺着风雪从山道尽头传了过来。
这脚步声来得突兀又放肆,完全没有顾忌山巅上这场宗师对决的肃杀,甚至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、扭曲的低笑,硬生生撕裂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。
温羽凡的眉头瞬间蹙起,空洞的眼窝猛地转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,无形的灵视如同潮水般瞬间铺展开来,将来人的模样、动作,甚至他们手里挟持的人,看得一清二楚。
那一瞬间,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。
是叶伯庸。
这个被龙血药剂反噬、废了大半武道根基的叶家二爷,此刻脸上扣着防毒面具,一双眼睛里淬满了疯狂的恨意与快意,正带着四个一身黑衣的死士,一步步踏入了这片生死战场。
而那四个死士手里,一个打横抱着昏睡不醒的夜莺,她柔软的狐耳无力地垂着,脸色苍白,整个人毫无反抗之力;
另外三个则呈三角阵型护在两侧,手里的淬毒短刃,始终抵在夜莺的要害处。
叶伯庸的怀里,则紧紧抱着那个小小的、还在熟睡的身影——是他刚满一岁半的儿子,温晧仁。
小家伙依旧睡得沉沉的,胖乎乎的小手攥着拳头,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处险境,更不知道自己的出现,会让那个顶天立地的父亲,瞬间乱了所有心神。
“夜莺……小团子……”
温羽凡的喉咙里滚出极低的两个词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他的身形猛地一晃,原本就因为失血而迟缓的气息,瞬间乱得一塌糊涂。
他所有的冷静、所有的沉稳、所有在生死搏杀里练出来的心如止水,在看到妻儿被挟持的那一刻,碎得彻彻底底。
他太清楚叶伯庸有多恨他了,这个人为了杀他,能赌上自己毕生的武道前程,能赌上叶家的百年基业,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?
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,对面的岑天鸿动了。
刀道宗师的本能,让他抓住了对手气息紊乱的这千钧一的破绽。
岑天鸿几乎没有半分犹豫,手腕翻转,玄铁黑刀带着他毕生最后的刀道真意,如同惊雷般劈出,直奔温羽凡的心口要害而去。
这一刀,凝聚了他仅剩的所有内劲,快、准、狠,没有半分留手,是真正的必杀一刀。
以温羽凡此刻心神大乱、气息紊乱的状态,根本避不开,也挡不住。
刀锋裹挟着凛冽的寒气,已经逼到了温羽凡的胸口,甚至已经划破了他胸前的肌肤,渗出血珠。
可就在这必中无疑的瞬间,异变陡生。
“铮——!”
一声刺耳的金属碎裂声炸开,岑天鸿竟在刀锋即将刺入温羽凡心口的千钧一之际,猛地逆转内劲,硬生生震碎了自己手中的玄铁黑刀!
寸寸碎裂的刀刃四散飞溅,插进周围的积雪与岩石之中,而那道本该取了温羽凡性命的刀锋,也随着刀身碎裂,彻底失了准头,擦着温羽凡的肩头划了过去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“噗——!”
强行逆转内劲震碎佩刀,巨大的反噬瞬间席卷全身,岑天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,染红了身前的灰袍。
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,才堪堪稳住身形,握着半截刀柄的手,止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“岑天鸿!你疯了?!”
叶伯庸看着这一幕,眼睛都红了,忍不住失声大喊,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懊恼与可惜:“多好的机会!你一刀杀了他,所有事就都了结了!你竟然震碎了自己的刀?!”
岑天鸿抬眼,冷冷地扫了他一眼,哪怕此刻内息大乱、口吐鲜血,那双眼睛里依旧带着刀神的傲岸与冷厉,吐字如刀:“老夫与温羽凡的对决,是宗师之间的生死战,轮不到你这种阴沟里的鼠辈,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插手。老夫要赢,也要赢得光明正大,赢得让天下武者心服口服,不是靠着趁人之危,胜之不武。”
他这辈子,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刀道名声,最恨的就是旁人干扰公平对决。
叶伯庸用妻儿胁迫温羽凡,本就让他厌恶至极,又怎么可能借着这个机会,取温羽凡的性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