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机这才开车离开了。
正月里的风带着寒意,卷着地上的落叶和鞭炮碎屑,打着旋儿掠过脚边。
温羽凡站在原地,没有立刻迈步。
他的灵视早已越过路口那道残破的院墙,将整片周家老宅的废墟看得一清二楚。
五年前那场席卷川中的风暴过后,岑家拿下了周家所有的产业,却唯独对这座百年老宅动也没动。
那晚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,将这座藏着周家百年风骨的宅院烧得面目全非,岑家既没派人修缮,也没转手卖掉,就任由它在城南的角落里,一天天荒成了一片废墟。
如今入目所及,只剩断壁残垣。
当年三米高的朱漆大门,早已被大火烧得只剩半截焦黑的门框,铜环早就不知所踪,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圆孔,像两只空洞的眼窝,无声地望着过往的路人。
门柱上整块的青石雕裂了大半,缠枝莲纹被烟火熏得漆黑,边角碎得不成样子。
往里走,当年铺得整整齐齐的青石板路,裂的裂,碎的碎,缝隙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,风一吹就簌簌地晃。
路两旁当年栽得整整齐齐的玉兰树,如今只剩几截焦黑的树干,光秃秃地戳在地上,连树皮都被烧得剥落殆尽。
主宅的飞檐塌了大半,青灰色的瓦当碎了一地,雕花的木窗棂烧成了黑炭,糊窗的棉纸早就灰飞烟灭,只留下空荡荡的窗洞,像一张张豁开的嘴。
当年摆满了线装古籍的书房,如今只剩四面烧得斑驳的墙,地上散落着碎瓷片、烧焦的木头,还有几块看不清原貌的砚台碎片。
祠堂的位置更是只剩一片残基,供桌、牌位、祖宗画像,全都在那场大火里化为了灰烬,只有地上几块烧裂的青砖,还能依稀看出当年的格局。
风穿过断墙和空荡的窗洞,出呜呜的声响,像有人在低声啜泣,在寂静的废墟里荡开,听得人心里毛。
就在这时,路口杂货铺门口的几个老人,瞥见了站在院门口的温羽凡一行人,立刻压低了声音,窃窃私语起来。
“你看,又有人往这宅子这边来了。”
“嗨,还不是好奇呗,这地方现在可是咱们川府城出了名的鬼屋,天天都有年轻人过来探险,没几个敢真进去的。”
“可不是邪性嘛!自打周家这宅子烧了之后,怪事就没断过。前阵子有几个半大小子半夜溜进去,出来就高烧,胡话连篇,说看见个白胡子老头拿着剑在院里晃,还有人听见兵器叮当响,跟打起来了似的。”
“还有人说,后半夜总能听见女人哭,哭得那叫一个惨,还有人看见过穿红衣服的影子在墙头上飘,啧啧,要我说,当年周家满门散的散,死的死,怨气太重了,这地方能不闹鬼吗?”
“快别说了,怪瘆人的……”
这些议论声不大,却顺着风清清楚楚地飘进了温羽凡的耳朵里。
他的听觉本就异于常人,哪怕隔着十几米远,那些话也一字不落地钻了进来。
他握着夜莺的手,指尖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了些。
鬼屋?闹鬼?
他哪里听不出,那些街坊嘴里传得玄乎的兵器碰撞声,不过是风穿过断墙裂石出的声响;
那些所谓的白胡子老头、红衣女人,不过是树影晃动,加上人心里的恐惧臆想出来的影子。
可这些传言,终究是因周家而起。
当年这座宅院里,住着执掌周家几十年的老家主,住着泼辣却心软的霞姐,住着总爱调侃他的周柏轩,住着为了护周家燃尽性命的张承业老剑师。
这里有过书香墨韵,有过家族温情,有过江湖风骨,最后却只剩一场大火,一片废墟,还有满城神神叨叨的鬼屋传闻。
温羽凡轻轻吸了口气,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唏嘘,对着夜莺轻声道:“进去看看吧。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