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闲着无事做的,你看看可还成?”
裴若舒接过,一件件仔细看,眼眶慢慢红了:“娘的手艺,自然是最好的。比我强多了,我连个荷包都绣不好。”
“胡说,”
沈兰芝替她擦眼泪,“你小时候给我绣的那个帕子,我至今还收着呢。梅花绣得活灵活现,比你爹那些门生写的诗还强。”
母女俩都笑了。
裴若舒靠在母亲肩头,轻声说:“娘,您如今过得好,我心里才踏实。”
“我好,你也好,咱们都好好的。”
沈兰芝轻拍她的背,像小时候哄她睡觉,“你爹的事我听说了。你也别太往心里去,人死灯灭,恩怨都散了。”
裴若舒沉默片刻,点头:“我知道。只是偶尔想起来,总觉得有些怅然。好像心里缺了一块,又好像从没那么轻松过。”
“人生就是这样。”
沈兰芝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,声音很轻,“有些人是债,来讨债的,还清了,就两不相欠了。咱们活着的人,往前看才是正经。”
正说着,外头传来宫人通传:“摄政王到。”
晏寒征一身玄色常服,带着一身寒气进来,见沈兰芝在,忙躬身行礼:“岳母来了。”
沈兰芝起身还礼:“王爷快坐。我来看看若舒,说会儿话就走,不耽误您正事。”
“岳母说的哪里话。”
晏寒征在她对面坐下,接过豆蔻递上的热茶,“您能常来,若舒高兴,我也高兴。庄子上可还缺什么?我让人送去。”
“什么都不缺,王爷费心了。”
沈兰芝微笑,“庄子清净,我住着很好。倒是王爷,朝中事忙,也要顾惜身子。”
晏寒征点头,看向裴若舒,眼神柔和下来:“今日孩子可闹你?”
“午饭后踢了几下,现在睡了。”
裴若舒抚着肚子,笑容里有种奇异的光彩,“龙婆婆说,八成是个小子,皮实。”
“小子好,像你,聪明。”
晏寒征难得说这样直白的话,耳根有点红。
沈兰芝看着小夫妻俩,眼中笑意更深。
她又坐了约莫半个时辰,见天色不早,起身告辞。裴若舒要送,被她按住了。
“好好歇着,别出来了。等孩子生了,我再来。”
她替女儿拢了拢鬓发,又对晏寒征道,“王爷,若舒就托付给您了。”
“岳母放心。”
晏寒征郑重道。
沈兰芝坐上回庄的马车时,天已擦黑。街市上灯火次第亮起,小贩的叫卖声、行人的谈笑声混在一起,嘈杂却鲜活。
她掀开车帘一角,看着这热闹的人间烟火,忽然觉得,活着真好。
回到静心庄,已是掌灯时分。庄子内外挂起了红灯笼,映着雪光,暖融融的。
仆妇在厨房包饺子,肉馅的香气飘出来,混着柴火气,是过年的味道。
“夫人回来了!”
小丫鬟们迎上来,七嘴八舌地说庄里的新鲜事,谁家添了丁,谁家的猪下了崽,谁在雪地里捡了只冻僵的野兔,养活了。
沈兰芝笑着听,偶尔问几句。
她喜欢听这些琐碎的、热气腾腾的日常,这让她觉得踏实,觉得自己真真切切地活着。
用过晚膳,她在书房坐了会儿,翻了会儿账册,又看了几页闲书。烛火噼啪,屋外是寂静的雪夜,屋里是温暖的安宁。
临睡前,她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京城的方向。
那里宫阙连绵,灯火辉煌,是女儿在的地方。
她轻轻抚了抚胸口,那里很平静,很满。
这一生,她哭过,怨过,绝望过。可终究,老天待她不薄。给了她一个懂事的女儿,给了她一处安身之所,给了她如今这平静自在的日子。
这就够了。
窗外,又飘起了细雪。纷纷扬扬,将天地染成一片纯净的白。
沈兰芝吹熄烛火,安然睡去。
梦里,是春暖花开,是女儿抱着外孙,笑靥如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