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事。”
裴若舒反握住他的手,给他一个安抚的笑,“只是有些累,养养就好了。王爷别担心。”
晏寒征如何不担心?
他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俯身,将她连人带被搂进怀里,手臂收得很紧。
“若舒,”
他在她耳边低语,声音嘶哑,“答应我,好好的。你和孩子,都要好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
裴若舒靠在他肩头,眼泪无声滑落,“我们都会好好的。”
窗外,夜色深沉。
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逼近,而他们能做的,只有握紧彼此的手,在这惊涛骇浪中,护住他们小小的家。
可风雨欲来,又岂是人力能挡?
是夜,城西破庙。
一个黑衣人悄然而至,对着神像后的阴影躬身:“主子,叶清菡埋了。三殿下开始查安国公和平津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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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影里传来一声轻笑,是个苍老的声音:“好。让他们斗。斗得越狠,咱们的机会就越大。”
“主子,接下来……”
“接下来,”
那声音顿了顿,“该让裴若舒知道,叶清菡虽然死了,可她的债还没还完。”
黑衣人领命,悄无声息地退去。
阴影里,一双苍老的眼缓缓睁开,望向平津王府的方向,眼中闪过怨毒的光。
裴若舒,你以为这就结束了?
不,这才刚刚开始。
夜风呼啸,卷起庙外尘土。
一轮残月隐入云中,天地间,只剩一片沉沉的黑暗。
景和元年,腊月初八。
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。
鹅毛似的雪片密密匝匝,从铅灰的天空飘落,不多时便将朱门绣户、长街窄巷都覆上一层厚厚的白。
裴府的门前更是冷清,石阶上的雪积了半尺厚,连个脚印都没有。
那对石狮子顶着雪帽子,沉默地守着紧闭的朱漆大门,门上的铜环都生了层薄薄的绿锈。
裴承安躺在内室冰冷的拔步床上,身上盖着两床旧棉被,还是冷得浑身发抖。炭盆早就灭了,屋里冷得像冰窖,呼出的气都凝成白雾。
他睁着眼,望着帐顶繁复却已褪色的缠枝莲纹,眼神空洞,像两口枯井。
三个月前,吏部的公文送到府上,措辞客气,说“裴公年高德劭,朕心甚慰,然年事已高,宜颐养天年”
,准他“恩准致仕”
。没有罪名,没有申斥,甚至保留了太子太保的虚衔,可谁都明白,这是将他彻底逐出了朝堂。
送公文的是个陌生的小吏,连杯热茶都没喝,放下公文便走了。
往日那些门生故旧,同僚下属,一个都没露面。
仿佛一夜之间,京城就忘了还有裴承安这么个人。
起初他还强撑着,每日早起,穿戴整齐,坐在书房里,对着空荡荡的书案发呆,仿佛还在等着上朝,等着议事。
可日复一日,除了送柴米的老仆,再无人登门。
他开始在空荡荡的府里游荡,从前院走到后院,从东厢走到西厢,看那些积了灰的家具,看那些蒙了尘的字画,都是他半生积攒的心血,如今都成了讽刺。
他常常对着亡妻沈氏的牌位自言自语。
那牌位是他自己立的,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,请了最好的工匠,刻了“结发妻沈氏兰芝之灵位”
,可他知道,沈兰芝还活着,在城外的庄子里,过得很好。
他立这牌位,是祭奠死去的夫妻情分,也是祭奠他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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