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呼啸,卷起千堆雪。石屋前,狐九与那高大猎人隔着百步雪地对峙,空气凝固如冰。猎人幽绿的瞳孔缩成针尖,骨刀微微低垂,全身肌肉绷紧,如同蓄势待发的饿狼,那股混合着蛮荒死寂与血腥气的压迫感,让重伤未愈的狐九呼吸都为之一窒。
不能力敌!狐九瞬间判断。自己此刻状态,恐怕连对方一刀都接不下。他强压翻腾的气血,镜心残存的力量急速运转,不是对敌,而是最大程度地收敛自身所有气息,尤其是那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仙灵之气和青莲波动,同时,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无害、甚至带着几分虚弱和茫然的表情,缓缓举起双手,示意自己没有武器,没有敌意。
他不敢开口,语言必然不通,任何声音都可能被误解为挑衅。
猎人盯着狐九,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,在他身上来回刮过,尤其是在他虽破损却依旧能看出材质不凡的衣衫上停留片刻,又扫过他苍白如纸、明显带着内伤的脸色,以及那双虽然警惕却清澈(镜心特性)的眼睛。那抹贪婪似乎消退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审视和疑惑。在这片被北荒人称为“寂灭雪原”
的绝地,突然出现一个衣着古怪、细皮嫩肉、还带着重伤的“细作”
,实在太反常了。而且,此人身上没有部落战士的彪悍,也没有冰鬼的腐臭,反而有种……难以言喻的干净?
僵持了约莫十几息,猎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、仿佛野兽呜咽般的音节,骨刀依旧指着狐九,但另一只手指了指石屋,又指了指狐九,然后做了个“进来”
的手势。动作僵硬,却意图明确。
狐九心中稍定,至少暂时没有立刻动手。他微微点头,保持着双手微举的姿势,脚步虚浮地、一步步缓慢地向石屋挪去,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,将重伤虚弱的状态演绎到极致。
猎人始终与他保持数步距离,目光如影随形。
走进篱笆,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,一股混杂着烟火、皮毛、干肉以及某种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屋内比外面暖和许多,中央是一个用石块垒砌的火塘,里面燃烧着一种黑色的、耐烧的块茎,火焰不大,却散发着稳定的热量。墙壁上挂着几张鞣制过的兽皮,一些晒干的肉条,以及几件简陋的骨制、石制工具。角落铺着厚厚的干草,算是床铺。整个石屋简陋、粗糙,却充满了顽强生存的痕迹。
猎人反手关上木门,插上门栓,将风雪隔绝在外。他指了指火塘边一块垫着兽皮的石头,示意狐九坐下,自己则走到对面,依旧握着骨刀,蹲坐下来,幽绿的眼睛在跳跃的火光下明灭不定。
狐九依言坐下,暗暗松了口气,能交流就好。他尝试着,用最温和的意念,混合着一丝镜心特有的澄澈安抚之力,缓缓投向猎人。这不是攻击,更像是一种心灵层面的“手势”
,表达善意与求助。
猎人身体明显一震,眼中闪过一丝惊异,但并未暴起,反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。他盯着狐九看了半晌,突然起身,从墙壁上取下一个黑黢黢的陶罐,又拿出一个缺口石碗,从陶罐里倒出些许浑浊的、散发着淡淡辛辣气味的液体,推到狐九面前。然后,他又割下一小条黑硬的肉干,放在旁边。
意思很明显:喝,吃。
狐九看着那浑浊的液体和黑硬的肉干,心中苦笑。以他如今的状况,凡俗食物几乎无法提供能量,反而可能加重身体负担。但他明白,这是此地表示接纳和试探的一种方式。他不能拒绝。
他端起石碗,浅浅抿了一口。液体入口辛辣苦涩,带着一股土腥味,却奇异地有一股微弱的暖流散开,虽然对他杯水车薪,但证明这液体并非普通饮水。他又拿起肉干,费力地撕下一小条,咀嚼了几下,坚硬如柴,难以下咽,但他还是努力吞了下去,并对猎人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。
猎人看着他的举动,眼神中的警惕又消散了几分。他指了指狐九,又指了指自己胸口,发出一个音节:“兀尔格。”
狐九明白,这是他的名字。他也指了指自己,尝试发出清晰的音节:“狐九。”
“胡……九……”
猎人兀尔格生涩地重复了一遍,点了点头。沟通的第一步,算是达成了。
就在这时,石屋外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、类似犬吠又夹杂着呜咽的叫声,由远及近。兀尔格脸色微变,猛地起身,凑到门缝边向外窥视。狐九的镜心也感应到,有几股与兀尔格相似、但微弱许多的气息,正快速接近,同时还夹杂着一丝……血腥味和惊慌的情绪。
兀尔格迅速打开门栓,拉开一条缝。只见三四条毛茸茸、形似雪橇犬但体型更大的生物拖着一个小型的木质爬犁,惊慌失措地冲到篱笆外,爬犁上躺着一个蜷缩的身影,覆盖着积雪,一动不动。那几条大狗看到兀尔格,发出哀鸣般的叫声。
兀尔格低吼一声,立刻冲了出去。狐九心中一动,也勉强起身跟出。
爬犁上是一个少年,看身形比兀尔格瘦小很多,同样穿着厚重的皮袄,脸上覆盖着冰霜,嘴唇发紫,呼吸微弱,一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,鲜血浸透了皮裤,显然受了重伤。那几条大狗围着他,不停地用头蹭他,发出呜呜的悲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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兀尔格检查了一下少年的伤势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他尝试将少年抱起,但少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。
狐九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。他虽自身难保,但镜心映照下,能感受到兀尔格那压抑的焦躁与担忧,以及少年生命力的快速流逝。此地灵气枯竭,伤势若得不到及时救治,必死无疑。
他犹豫了一瞬,但想到方才兀尔格并未立刻动手,还给了他食物(虽然没用),又想到小玉他们还在雪坑里生死未卜……或许,这是一个契机?
他深吸一口气,忍着经脉刺痛,将体内仅存的一丝、由青莲种子生机转化而来的最精纯的温养之力,凝聚于指尖。然后,他缓步上前,在兀尔格警惕的目光中,指了指地上的少年,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指,做了一个“治疗”
的手势。
兀尔格眼中充满了怀疑和戒备,骨刀瞬间抬起,挡在少年身前。
狐九停下脚步,目光清澈地看着他,指尖那点微弱的、却充满生机的绿芒,在风雪中顽强地闪烁着。他再次指了指少年流血不止的腿,眼神诚恳。
兀尔格看看狐九,又看看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少年,再看看那点让他本能感到舒适(青莲生机对任何生灵都有吸引力)的绿芒,脸上露出挣扎之色。最终,对族人性命的担忧压过了怀疑。他低吼一声,收起了骨刀,但依旧死死盯着狐九的每一个动作。
狐九慢慢蹲下,指尖轻轻点向少年流血的大腿伤口。那缕微弱的生机之力缓缓渡入。效果立竿见影,伤口的流血速度明显减缓,少年痛苦的呻吟也轻了一些,脸上恢复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血色。
兀尔格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。在他们北荒,如此严重的伤势,除非大部落的巫医出手,否则几乎等于死亡。这个外来者,只是用手指一点……
狐九做完这一切,已是满头虚汗,身体摇摇欲坠。他看向兀尔格,指了指少年,又指了指石屋。
兀尔格不再犹豫,低吼一声,招呼那几条大狗,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抬起,快步走进石屋,安置在干草铺上。他看向狐九的眼神,彻底变了,少了几分凶狠,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,甚至……有一丝敬畏?
狐九心中稍安。这一步,走对了。他跟着走进石屋,靠在墙边喘息。现在,他需要时间恢复,也需要从这个北荒猎人口中,了解这个陌生的世界,以及……找到救治小玉他们的方法。
风雪依旧在屋外呼啸,石屋内,火光摇曳,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陌生人,因为一个受伤的少年,暂时结成了微妙而脆弱的同盟。在这片被称为“北荒”
的绝地,新的生存挑战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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