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青越听着陆叶说的事儿,想笑,但又有些伤感,若是九妹妹不离家,她这些年,应该也会在家中生很多有趣的事儿。
不,也许不对,她六岁时,就已开始不开心了,若是不离家,或许已经变成了家中的姐妹一般,一个个都端庄淑雅,即便笑,也笑不露齿,走路也不会轻快带风,而是莲步轻移,头上琳琅满目的朱钗,哪怕是小跑几步,都会歪斜,环佩叮当作响,自然不会像她现在这般,有一种经历世事的沉静,与家族所有女儿家都不一样的凌厉气质。
他笑着说:“九妹妹年纪很小时,因着玉雪可爱,家中人都很喜欢她,故而她无论去哪个院子,哪怕最苛刻的长辈,也舍不得对她苛责,有好吃的,都拿给她吃。她的牙在我现后,就已经坏了。偏偏她自己说不怕,总要换乳牙,但没想到长出的两颗乳牙根部也黑了,她苦着脸好几日,但实在管不住自己的嘴,便自己跑去藏书阁翻医书,翻了数日后,美滋滋地说,她是能吃糖的,大不了长大了,寻求名医,给她换一口牙。”
他回忆着笑起来,“正因着她爱吃糖,把牙吃坏了,去翻医书,遇到不识得的字,便问看守藏书阁的侍卫,以至于她成了所有同龄兄弟姐妹里,识字最快的人,被几个弟弟们知道了,便在下学后,一股脑地扎进藏书阁,她嫌弃他们吵闹,便一本正经地跟人说,她是因为吃糖,才脑子好使的,弟弟们都信了,若不是被我现,范阳卢氏的子弟们,怕是有一个算一个,跟她同龄的,比她年纪小的,都得吃坏牙,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陆叶啧啧,“师姐,你小时候竟然这么黑芝麻馅。”
虞花凌几乎都快忘了小时候的事儿,离家这么多年,自己拼尽全力吃尽苦头选择的路,很长一段时间,不敢想娘的怀抱,兄长的爱护,姊妹弟弟们生的那些很多开心愉快的事儿,她不敢让自己被思念裹挟,被回忆裹挟,去后悔离开亲人离开家。
久而久之,见的人多了,事情多了,走的路远了,山河沟壑都不知越过多少,生死经历也数不过来,心渐渐变得冷硬了,小时候的那些事儿,也模糊了。
如今回想起来,无论是长兄所说,还是师弟所提,其实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,好多年了。
她出声,“陆叶,该起针了。”
陆叶站起身,“行,咱们准备出了。”
如今已是深夜,但外面的雨这么大,山洞其实并不安全,该走还是得走,毕竟,天亮按照这个势头,雨也不会停,不如连夜回去。
况且,山洞能容纳的人不多,不少暗卫都在洞外淋雨。
陆叶收了针,吩咐人进来,一个护卫背一个人,将人背下山。
李安玉为虞花凌整理雨披,确保她只妥帖地露出一双眼睛,然后他自己动手披雨披,虞花凌伸手帮他。
陆叶瞧见了,没忍住,又啧了一声。
一行人离开山洞,罩灯照着积水难走的山野草丛,从林中穿梭往山下走。
来到山下,有几辆马车等候,护卫们将受伤的人安放到马车上,虞花凌、李安玉等人还是依照来时骑马,一行人护着马车,前往七峰山。
两个时辰后,黎明之前,来到七峰山,进了李安玉的温泉庄子。
月凉早已吩咐庄子里的人收拾出房间院落,见人回来,匆匆从里面出来,一时间,庄子上各房间院舍都亮起了灯,仆从们并不多,但好在有护卫暗卫在,将人都快安置了。
卢青越与他受重伤幸存的护卫们安置在主院隔壁的院落,人安置好,厨房送来了温热的药膳稀粥,陆叶给每个人把了脉,现卢青越等人都有要热的迹象,便赶紧开了去热的方子,直接守在了卢青越等人的院子里。
见虞花凌不走,陆叶摆手,“师姐,你去歇着,这里有我照看,你放心,兄长不会有事。”
虞花凌自然相信他,但看他一脸疲惫,还是说:“我照看吧,你去歇着。”
“还是你去吧!”
陆叶摆手,“我这些日子,总是黑白颠倒,都习惯了,明儿之后,我应该就能好好歇几天了,但你不一样。”
见虞花凌不走,他问:“师姐怎么长良心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