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索卢云应了,仪辛一阵欣喜,他没有明说,只是转身引路:“王子妃随我来便知。”
索卢云无法,只得示意严琳跟上,自己强撑着疲惫跟在仪辛身后,穿过几重院落,越过雕梁画栋的游廊,最终来到王府深处较为僻静的东北角。
当仪辛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,映入索卢云眼帘的,竟然是一片开阔平整的练武场!
地面铺着细密的沙石,一侧立着各式兵器架,刀、枪、剑、斧、弓、弩、叉……十八般兵器制式齐全,虽非神兵利器,但也看得出材质上乘,保养的很好。另一侧则摆放着石锁、木人桩、沙袋等练力练招的器械。
场地边缘甚至还设有简单的箭靶和一小段跑马道,整个场地简洁实用,充满了一股属于军营校场的硬朗开阔之气,与王府其他地方的精致奢华格格不入。
索卢云怔住了,疲惫瞬间被惊讶驱散了大半,她看着眼前这个设施齐全的练武场,又看向身侧面带忐忑和期待的仪辛,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何反应。
“这里……”
仪辛脸上又泛起那种她似乎开始熟悉的微红,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解释道:“小王想着王妃出身将门,自幼习武惯于操练,王府虽大但多是亭台楼阁,怕你住不惯觉得拘束,便让人将这里收拾了出来。
日后你若要活动筋骨便来此处,无须顾忌,绝不会有人打扰,这些兵器我让兵器部按军中制式准备的,也不知道是否合你用,若缺少什么或是有不合意之处,尽管告诉我,我让人再改。”
旁边一个正在擦拭兵器架的老仆大概是看仪辛态度温和,笑呵呵的插嘴道:“王子妃娘娘有所不知,殿下为了给您辟出这块地方,可是把原来他自己最心爱的那处临水轩给拆了!那些假山奇石和名贵花木都移走了,湖也填平了……殿下说了王子妃是将军,将军就该有练武的地方,吟诗作画的地方哪儿都能找……”
“多嘴!”
仪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的转头呵斥,脸上瞬间涨得通红,一直红到脖颈:“还不退下!”
那老仆吓了一跳,慌忙噤声躬身退走。
场中一片安静,仪辛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,他手足无措的呆立在一旁,都不敢再看索卢云。
严琳站在不远处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心中暗自莞尔:这王子还真是纯情的可以,拆了自己心爱的书房画室填了湖,就为了给新婚妻子弄个练武场?这份心思笨拙却实在。
索卢云的目光默默地扫过四周那些熟悉的兵器和场地,最后落在仪辛那窘迫的脸上,他依旧不敢看她,手指无意识的揪着衣袖,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。
临水轩……她记得似乎听谁提过,嫡王子仪辛诗画双绝,府中有一处雅致的邻水画轩,是他日常读书作画,会友清谈之所,景致清幽,是他颇为钟爱的地方。
为了她。
拆了,建了这个尘土气息的练武场。
他没有说“你需要适应王府的生活”
,也没有说“身为王妃应端庄贤淑,少动刀枪”
,而是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,默默地为她保留一片可以触碰往日影子的天地。
索卢云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清冷,仿佛无动于衷,但她的心却微微地动了一下,那是一种陌生的感觉,不同于父兄基于血缘给的关爱,不同于战场同袍以命相托的信任,也不同于对神兵利器的喜爱。
那是一种被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人,用这种笨拙甚至败家的方式默默放在心上,细心考量并付诸行动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