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昭点头:“孟七那层呢?”
守钟人道:“都分开了。守灯的老内侍、门口那瘦子、抹灰的、换灯座的、擦铜边的,都已单押。谁也没再互相看见。”
这便好。
灯近这一层最怕的,不是单个人嘴硬,而是他们一旦还能看见彼此,心里那套“我只是一只杂手”
的壳便还挂得住。
一分开,壳便薄。
宁昭没有立刻去看人,而是先去灯房。
守钟人一怔:“先不问?”
宁昭道:“先看灰。”
守钟人听懂了。
对。
灯近这一路最会借晨起的忙,把夜里最要命的痕一点点抹掉。
现在若先去掰嘴,反倒给了别处人手收灰、换灯座、擦铜边的工夫。
灯房里晨气更重。
一排一排旧灯还没全灭,昨夜值夜后换下来的旧灯芯、旧灰、碎铜边都堆在角边木盆里。
平日看,这里就是旧祠里最脏、最不值钱的地方。
可今夜之后,宁昭再看这里,便像看一层密密实实藏着顺序与位的壳。
她一进门,目光先落到地上那两只灰盆。
一只是大灰,灰细,颜色白,像是常年清下来的灯灰。
另一只灰色更深,里头掺着极细的碎蜡和一点铜屑,显然不是平日一盆一盆慢慢攒的,是昨夜后半夜有人急着混到一处的。
宁昭心里一紧。
果然动过。
她蹲下身,伸手在深灰那盆边沿一抹,指腹立刻沾上一层油的细灰。
不是纯灯灰。
是有人夜里为了遮痕,把旧蜡和铜边也混进去了。
她缓缓道:“昨夜有人先动了灰盆。”
守钟人站在门边,看了一眼便明白了。
“平日灯灰和蜡屑不会这么混。只有急着抹灯座和铜边那层痕的时候,才会一把全倒进来。”
宁昭点头,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灯近这一路,到底比太医署和主客司更快一步。
她才从御前和太医署回来,灯房这里便已有人想借晨灰,把昨夜香库、供灯、灯座、铜边和校影那一层痕,全并成一盆“看着寻常”
的旧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