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钟房那头吹来,带着老木头和灯油混在一处的冷味。
守钟人还坐在门边,像一块看尽了这些年风霜、却直到今夜才真正松下一口气的老石。
宁昭缓缓转头,看向他:“你方才压钟盘震木楔,是因为知道底座里有图。那你还知道什么?”
守钟人抬了抬眼,声音很粗,也很哑:“知道钟房后墙里有一条细槽。”
宁昭眸光一动:“什么细槽?”
守钟人道:“旧时走雨水的,后来废了。可灯房和钟房还一直拿它递小物。铜片、灯芯、灰包、小豆,都能从那儿走。”
“今夜那枚木楔若不震出来,他们下一步便会借钟盘声,顺着那细槽往钟房里送第二样东西。”
宁昭心里一紧。
也就是说,今夜旧祠这边真正危险的,不只是灯房掀底座。
若守钟人真顺着铜片碰了钟盘,后头还有东西要进钟房。
而且多半不是试,不是续,是更狠的一步。
她立刻问:“会送什么?”
守钟人看着她,过了片刻,才低声道:“可能是灰包。”
“灰包?”
“是。灯房里烧过的旧灰,掺了别的粉,包成小团。平日看着不起眼,碰到钟盘底的湿木楔,会慢慢起味。”
“人闻久了头晕眼花,外头却只当是旧祠里积灰太重。若今夜我真按铜片走,后头那包灰一进来,明早我便未必还能坐在这里。”
宁昭听到这里,只觉得寒意顺着脊背一层层往上爬。
顾青山和灯判,真是连杀人都杀得这么“准”
。
不当场扑,不当场捅,不当场下毒,而是顺着钟盘、木楔、细槽,把一团不起眼的灰送进来,叫守钟人死得像旧祠里多年积尘压出来的病。
若不是守钟人今夜反手压了钟盘,震出了木楔,今夜这一步,还不知道要怎样往下走。
宁昭慢慢吐出一口气,声音却越来越稳。
“好。”
守钟人抬眼看她。
宁昭道:“钟房细槽,今夜也别动。留着。”
守钟人一怔。
宁昭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他们今夜既然以为钟盘还可能接得上,便不会轻易放掉细槽那一步。柜子那边我让陆沉去换,钟房这边,我就等他们把灰送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