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,不高,不低。
在雪后静院里,却清得像一枚小钉子,被人稳稳敲进木头里。
程望闭了一下眼。
宁昭知道,这一声一落,程府就不再只是个查出来的地方,而是重新“活”
成了顾青山眼里那座还能接话的府。
她没有再去看窗外,而是重新看向程望:“回了这一声,接下来是什么?”
程望像已经没有力气再撑着说假话,声音很低:“若他信了,半刻内,后巷会有人从排水口那边递东西进来。东西不大,可能是药,可能是纸,也可能只是一个记号。程府这边若收了,就等于告诉他,我还能往下走。”
宁昭问:“若不收呢?”
程望答:“不收,他就会知道府里变了,后头便不会再轻易露手。”
宁昭点了点头。
这便是最紧的一步。
收,要收得像。
可收了以后,东西却不能真进程望手里。
她迅理了一遍后院的位子,转头吩咐:“让后巷排水口那边埋人。别堵口,别拦手,等东西进来后再拿。若来的是人,不许当场扑,先让他走两步,再从巷尾收。”
门边侍卫立刻应声出去。
程望看着宁昭这一连串布置,眼底终于浮出一点说不清的情绪。
不是单纯的惊,也不是服。
像是第一次真正明白,她不是在跟着他的供词走,而是在借他的供词反过来做局。
程望低声道:“你这样等,顾先生未必会上当。”
宁昭道:“他不需要上当。他只要舍不得你这一步,就一定会碰。”
程望看着她:“你为什么这么肯定?”
宁昭缓缓道:“因为你不是鲁升,不是冯六,不是杜谦,不是梁福。你是礼部左侍郎,是能把旧袍、旧名、旧典、接待舍这一层全包起来的人。昨夜若不是你,周肃今日在朝上便不会那么稳。这样的人,顾青山不会轻易丢。”
程望一时没有反驳。
因为他心里也明白,宁昭说得没错。
他若只是个跑腿的,根本不会有今晨这封告假折,更不会有这满府的药味、炭火和病气。
顾青山替他把病先摆好了,本身就说明,他还有用。
就在这时,窗外忽然有极轻的一声擦响。
像什么小东西顺着砖缝滑了一下。
宁昭的视线瞬间扫过去。
程望的呼吸也一并顿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