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忽然开口:“昭儿。”
宁昭抬眼:“臣妾在。”
皇帝道:“若是你,你会怎么拆他这封病假折?”
宁昭想了想,缓缓道:“不拆折,拆病。”
皇帝眼底有了一点极淡的亮意:“怎么拆?”
宁昭答:“程府说他高热不起,又不请太医,只请惯用大夫。”
“那陛下就不必先去看人,先去拿药方、药渣、煎药时辰。真高热,方子、药味、下人出入都对得上。假高热,就会有人在药上做戏。”
皇帝听完,没有立刻点头。
宁昭继续道:“还有,程望若昨夜真在礼部接待舍见周肃,回府后一定换过衣、洗过手。那只右手虎口有痣的手,昨夜碰过茶盏、名册、屏风后的桌案。”
“臣妾想查的,不只是他今日病没病,而是他昨夜回府后,谁给他烧水、谁给他换衣、谁收了旧袍。”
皇帝看着她,片刻后才道:“你想得很细。”
宁昭没有接这句,只低声道:“因为这种人,最会替自己留干净的表面。可再干净,昨夜那层深青袍也得脱下来,总会落到谁手里。”
皇帝终于点头:“好。朕给你一队人。”
宁昭微微一怔。
皇帝继续道:“你去程府。不是以查案的名义,是以东宫夜火后查礼部接待舍账路的名义。”
“陆沉随后会从外头合围。朕要你去看……程望到底是真病,还是在等朕先信他这封折子。”
宁昭行礼:“臣妾遵旨。”
她知道,皇帝让她去,不只是因为她擅看人,也因为她已经被这局拖到最前头。
周肃、沈海、顾青山这一路,昨夜把她当灯芯、当带诏的口。
如今让她亲自去拆程望这一层,才是真正反手把刀送了回去。
程府在东城,离礼部不远。
雪后街道湿冷,马车压过去时,车轮总带起一点碎泥。
宁昭坐在车里,披风收得很紧,指尖却始终是凉的。
不是怕。
是程望这一层太关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