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要开始了。
皇帝低声说了一句:
“朕倒想看看,顾青山这条旧路,今天会站在哪一列。”
殿中安静得几乎能听见雪水顺着檐角往下滴的声音。
裴度跪在下,话却不轻。
不问伪诏,不问东宫,不问周肃,也不替任何人喊冤,只借着“旧制失守”
四个字,直直把手伸向御前、内库、旧祠、钦天监的人事。
这一刀,比秦平方才那一刀更深。
秦平只是探路,裴度却是在接路。
宁昭站在屏风后,眼睛一直落在裴度身上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周肃和沈海想换的人,不只是一个掌灯的,不只是一个掌印的,不只是一个递折子的。真正能把“换人”
变成“合规”
的,不在礼部,不在都察院,而在吏部。
若吏部一旦接了手,“重核任用”
四个字就能把昨夜所有暗路,堂而皇之洗成明路。
到时候,谁上、谁下、谁调、谁查,都能披上一层“整饬旧制”
的皮。
这才是白天最狠的那一刀。
皇帝坐在上,没有立刻开口。
裴度也不抬头,只维持着一个极规矩的姿势,像是在等圣裁,又像是在给所有朝臣看:他问的不是案,是制度。
越是这样,越叫人难接。
果然,殿中不少人的呼吸都放轻了。
就连先前已经退回列中的秦平,这一刻也重新抬了眼。
柳崇和陈朔则站在都察院那一列,神情都比先前更专注了几分,显然也在等皇帝怎么答。
皇帝终于开口,声音平平:“裴度。”
裴度叩:“臣在。”
皇帝道:“你问朕,御前、内库、旧祠、钦天监几处名册,是否先由吏部重核。”
裴度低头道:“是。臣只忧后续任用失序,不敢有他想。”
皇帝看着他:“你是忧任用失序,还是忧朕查得太快,把原本该慢慢换的人,直接掀了出来。”
大殿里骤然更静。
裴度的背脊一瞬绷紧,却很快压住,声音仍稳:“臣惶恐,不敢当此语。”
宁昭在屏风后,心里微微一提。
皇帝这一句落得极准。
裴度的刀藏在“后续”
二字里,皇帝便直接把他要的“换人”
翻到了明面上。
裴度若再说“吏部重核”
,就不再是尽职,而是主动撞上“原本该慢慢换的人”
这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