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公公立刻让人备好笔墨,自己却没有靠近案,只仍旧站在门边,像一根钉子,把那扇门死死钉住。
宁昭看了赵公公一眼,心里清楚,皇帝刚才那句“你还敢守门吗”
,不只是问。
也是在给赵公公一个位置。
这位置只要还在,沈海今夜最想拆掉的那扇门,就没有真被拆开。
陆沉提笔极快,字也稳,几乎没有停顿。
宁昭站在一旁,逐句看着。
“查先帝旧王府内监更替失档,查旧祠旧册封存失序,查内库司封章私用,查钦天监外差牌路失守,查东宫夜火与宫门外投状生乱之人……”
这一道旨意落下去,整个局就会被拧过来。
从“皇帝被伪诏案逼得下旨”
变成“皇帝主动掀旧制、查内外勾连”
。
沈海嘴角那点冷笑终于彻底淡了。
他大概也看明白了,宁昭这一记,不是替自己洗,而是替皇帝换刀。
皇帝看完旨稿,没有立刻盖印,反而抬眼看向沈海:“你现在还觉得,朕会照你的路走吗?”
沈海抬头,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陛下比老奴想的更能忍。”
皇帝语气很平:“不是朕能忍,是你太急。”
宁昭听见这句,心里微微一动。
对。
沈海今夜一步接一步,灯、香、火、状纸、供词、旧信、扳指、旧册,递得太密。
密就说明急。
而急,恰恰是因为他已经没有余裕再等下一次机会。
皇帝把旨稿推给赵公公:“拿去用印。”
赵公公双手接过,声音哑却极稳:“奴才遵旨。”
他转身去取御前印时,动作没有半点乱,连背影都比先前更稳了些。
沈海看着那背影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:“赵全福,你命真硬。”
赵公公没回头,只淡淡答了一句:“托你的福,今晚才看清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”
这句话不重,却比任何辱骂都更扎人。
沈海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。
宁昭看在眼里,心中越笃定:沈海最怕的,不是被抓。
是这些年他苦心维持的“规矩”
和“身份”
,被赵公公这种真正知道宫里旧路的人一句一句剥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