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察院左佥都御史,最擅弹劾,也最擅借风起浪。
原来外头那三十六份状纸,不是乱民在闹,是有人早就等着把事捧进朝堂。
皇帝的目光彻底冷下来。
“周肃。”
那两个字从皇帝嘴里出来时,不像念名字,像在磨刀。
宁昭站在案边,背脊微微绷直。
宫里的局到了这里,终于和宫门外那股风对上了。
可宁昭也更清楚地知道,沈海说了周肃,不代表局就散了。
只代表,天亮以后,真正难应付的人,要进宫了。
周肃这两个字一落,殿里安静得连烛花炸开的轻响都听得见。
外头天还没有真正亮透,窗纸泛着灰白,像一层未揭开的雾。
皇帝坐在案后,没有立刻出声。
那种停顿比任何震怒都更压人。
宁昭站在一旁,指尖微凉,脑子却转得更快了。
沈海把周肃抛出来,不只是交人,也是递刀。
周肃若真在宫门外接状纸,那天亮以后第一批求见的人里,极可能就有他。
到时候,宫里这把火便会从御书房一路烧到朝堂。
皇帝终于开口,声音平直:“陆沉。”
陆沉上前一步:“臣在。”
皇帝道:“承天门外、宫门鼓亭、都察院值房,三处都盯住。周肃若已到宫门,不许先见任何人。朕未传,谁也不得入宫。”
陆沉应下,正要转身。
宁昭忽然开口:“陛下,周肃若真敢在这个时辰递问,就说明他不怕被拦。他手里,八成还有第二份东西。”
皇帝抬眼看过来:“你觉得是什么?”
宁昭答:“不是信,就是供词。状纸只能起风,真要逼旨,得有能在朝臣面前念出来的东西。”
沈海跪在殿中,低低笑了一声:“昭贵人总能想到前头去。”
宁昭转头看向沈海,语气不高:“你今夜说了那么多,不就是想让我和陛下一直跟着你给的路往前走?可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沈海抬眼:“什么事?”
宁昭看着他:“路给得越多,越说明你也在怕。怕天亮以后,周肃不按你想的说。”
沈海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一些。
这一点变化很轻,却被宁昭看得清楚。
皇帝看着沈海,声音平平:“所以,周肃手里还有什么?”
沈海沉默了一会儿,才道:“一份供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