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的指尖在案上停了一瞬,然后缓缓收紧,像终于把一口气吞下去。
皇帝开口时,声音仍旧平,却带着压不住的冷:“把海公带来。”
刘统领已出去,皇帝便示意御前侍卫去侧间提人。
不多时,海公被押进殿。
手脚锁着,嘴也封着,封布被解开时,他咳了两声,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,偏偏眼神仍旧稳,稳得让人心里毛。
皇帝看着他,问得很直:“你是不是敬安公?”
海公抬眼,嘴角微微一动,像想笑,又忍住:“陛下问得太抬举老奴。老奴只是杂差。”
皇帝没有再废话,抬手把封存的油纸封袋推到案前:“诏条在御书房外廊第三盏灯里。你说你只是杂差,可这一盏灯,你动过。”
海公看了一眼封袋,眼神淡淡:“灯多,谁都能动。”
宁昭听见这句,心口一紧。
海公开始往“谁都能动”
上拽,想把水搅回去。
宁昭往前一步,声音不高却很稳:“你说谁都能动,可你忘了一个细节。太子在梦里听见的话,东宫门口递的那句“昭贵人会带诏”
,还有钦天监借牌的行条印角缺口,这些不是谁都能安排。”
海公抬眼看宁昭,笑意淡淡:“贵人又要把故事讲成道理。”
宁昭没有被激。
宁昭只把话落在刀口上:“张成说他见过戴玉扳指的手。赵公公说敬安公戴偏青玉扳指,内侧有裂纹。你敢不敢当着陛下的面把手套脱了,让陛下看看你的手?”
殿内一瞬间更静。
海公的眼神终于变了一点。
那一点变化很细,却像火苗被风掀了一下。
皇帝看见了,陆沉也看见了。
皇帝开口,声音冷硬:“脱。”
海公沉默了一息,慢慢抬起手。
他手上果然戴着薄薄的手套。
手套边缘磨得很旧,像戴惯了。
海公把手套一点点褪下,露出手指。
指节细,指腹没有粗茧,拇指根处确有一道旧烫伤疤。
最要命的是……无名指根部有一圈压痕,像常年戴扳指留下的。
海公把手摊开,抬眼看皇帝,语气仍旧平:“陛下想看,老奴给陛下看。可一只手能说明什么?”
皇帝的目光落在那圈压痕上,停了很久。
皇帝问:“你的扳指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