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便好。你出手,我记账。”
她与青棠渐行渐远,风把桂香从御前一线一线送来。
阶下的阴影里,有极轻的脚步声散开,又像被谁一把捻灭。
木声未起,心已乱了一线。
当夜,敬安苑月井前,三物已置:木鱼、木尺、木簪。
一槌在手,灯火如昼。
宁昭抬腕,第一槌尚未落,远处的风里已翻起一道极浅的影。
有人先她一步,奔她而来。
青棠没等那人落地,指间灵砂已在半空散开,像一阵无形的雨,将来者的身形生生“擦亮”
。
那是个着灰色短褙的内侍,腰间缠着薄皮,脚步极快,直奔宁昭手中的“记言槌”
。
“抢槌的,心最急。”
宁昭并不避,反手一翻,槌面在掌心转了半圈。
“叮……”
第一槌落下,声极轻,却像一缕直线从地脉穿过去。
铜盆里的水无风自动,盆沿浮起一圈如丝的烟影,带着极淡的香气,先贴在来者的喉结,再贴在他腰间的皮缠上。
那内侍只觉嗓子眼里微一辣,脚下便虚了半寸。
青棠已然掠至,一掌拍开他夺槌的手,把人扣翻在地。
“凤仪殿的香。”
陆沉在廊下站定,目色沉沉。
“但香里混了薄荷露,不是正方。”
宁昭垂眸看地,淡淡一笑。
“仿的香最会露怯,第一槌送给凤仪殿。”
内侍挣扎,袖中亮出一柄极细的柳叶刀,刀脊涂了黑。
他腕骨一翻,刀锋斜挑青棠手腕。
青棠指背一拂,“叮”
的一声,刀尖被她硬指震偏,钉进阶缝。
那内侍吃痛回身,竟要撞柱自尽。
陆沉一步至前,指背如刃沿他颈侧一扫,恰卡住自毁的力道。
两名缉司上前按住人。
宁昭不看他,只抬眼望向瓦脊。
“请第二位。”
影子果然又动了。
与其说是人,不如说是一缕线,轻、细、直,从屋檐斜掠,像要把木槌连人一并捆走。
青棠刚要抬腕,宁昭却忽然抬手,掌心回扣,露出槌柄下沿一圈极细的银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