泪水顺着雪姑娘的脸颊滑落,她握住谢继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,拼命地摇头:“谢继,你说过会娶我的,我答应你了,你不能食言……我不允许。”
谢继的声音越来越轻,几不可闻:“对不起……我做不到了,但请雪姑娘记得……谢继心中,只你一人……此生不变……”
谢继想让雪姑娘永远记得,这世上,是有人愿意为她捧出一颗真心的,只因为她值得。
话音落下,他的手无力地垂落,双眼彻底闭上,再也没了动静。
监察司的人终于在最后一刻赶到,三下五除二便将一众黑衣人尽数制服。
霍随之闭了闭眼,痛苦地转过身去,身后雪姑娘与谢丞相撕心裂肺的“谢继”
二字,狠狠扎进他耳中。
追风也沉浸在一片死寂的悲恸里,就在这时,宝珍缓缓地走到他身旁,语气平静:“别让人跑了。”
追风猛地回过神,立刻明白她指的是谢隐。他抬眼看向眼前这位县主,她的眼底一片清冷,不见半分伤感,仿佛眼前的生离死别,都丝毫撼动不了她的理智。
不知为何,追风忽然浑身寒,生离死别本是世间最锥心之痛,何况她分明与谢继相识,既相识,便极少有人能做到这般铁石般的冷静。
宝珍从不在意追风如何看待自己,在她眼里,人死不能复生,谢继既已赴死,便绝不能让他白白牺牲。
她看得清楚,谢继以命相护,终究是撼动了谢隐。此人本是安南王的心腹,手中必然握着大量的秘辛,这样的机会,断不能轻易放过。
而霍随之……宝珍侧目望去,他仍沉浸在谢继身死的剧痛之中,心神动荡。既然如此,这最理智、最冷血的事,便只能由她来做了。
谢隐最终被监察司的人押走,谢继的遗体则由谢丞相亲自带回京城。谢丞相自始至终,没有再看谢隐一眼。
他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数十岁,脊背佝偻,周身精气神尽数被抽干,只剩一副空茫的躯壳。
雪姑娘独自僵坐在原地,掌心还沾着谢继未干的血迹。她没有任何名正言顺的身份可以带走他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丞相将人带走,自己连阻拦的立场都没有。
宝珍走到她身旁,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,只低声道:“对不起,是我食言了,没能将他平安带回去。”
雪姑娘茫然地摇着头,眼眶通红,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视线:“不怪县主,这是他自己选的……”
她哽咽着,声音碎成一片,“这个傻子,怎么总做这么傻的事,他就不能……就不能自私一点吗?”
宝珍轻轻地揽住她的肩,让她靠在自己身上:“哭吧,哭出来会好受些的。”
雪姑娘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,呜咽道:“早知道……那日春闱我就该下车,同他多说几句话。我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说……我不是不喜欢他,我只是怕,怕捧出真心,最后又被人抛弃……”
宝珍轻轻地拍着雪姑娘的后背,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苍白无力,雪姑娘什么也听不进去,唯有尽情宣泄。
听着雪姑娘那撕心裂肺的哭声,她原本平静无波的心,竟也一点点沉了下去,泛起难以言喻的沉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