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奇怪,我明明记得他家里人都死完了呀……”
那女民警小声说着。
办公室其余民警也点着头。
刘警官心说,刚才难不成是底下的鬼在接电话?
其实他心里也有点没谱,因为他知道那么多同事不可能所有人都记错了。
只希望这少年还有别的监护人吧。
——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。
于是当见到一个穿着初中校服的男孩出现在派出所时,所有民警齐齐沉默了。
来的人比这少年年纪还小。
刘警官看着男孩向少年走去的背影,心中特别不是滋味,没忍住问道:“家里就他们两个人了?”
“应该是吧,”
被问的民警叹口气,说:“我就知道他从小就没了父母,这个男孩倒是不清楚……应该是他弟弟吧。”
刘警官失声道:“……两个未成年的孩子!?他们亲戚呢?”
“你刚来,很多事不知道,”
那民警拍拍刘警官的肩,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:“……慢慢地就明白了。”
丁野出神地看着牵着自己的那只手。
他的弟弟已经有他胸口这么高了。
“回家。”
丁野眼眶忽然就红了。
是了,他又有家了。
家里不止他一个人。
刚才如果自己被抓进去,那么谁来照顾他可怜的弟弟呢?
他的弟弟身体抽条得比同龄人快,身上校服一尘不染,眼神干干净净。
被程说牵着从神色各异的民警面前走过的时候,丁野意识到,他不能再走哪都把程说带着了。
于是丁野尝试找了些人来帮忙照顾程说。
但很难行得通。
他的弟弟很依赖他,这是好事,可他却越来越害怕,害怕随着时间流逝,自己身上的陋习一点点被那个本该天真纯洁的小孩看去。
每当程说用那种干净、依恋、甚至是崇拜的眼神看着他时,他都惶恐至极,仿佛站在悬崖边,稍有不慎就会带着他弟弟坠入万丈深渊。
丁野白天想的、夜里思虑的全都是程说。
辗转难眠,食不下咽。
直到沈鸣出现。
和沈鸣是在一次收租的时候认识的,对方被恶毒的房东坑了,丁野顺手帮了他一把,后来两人在街上偶尔会遇到。
沈鸣长相清秀,性格很好,身上有种能令人放松的气质,每次遇见都会给程说买一些糖和小玩意儿,虽然程说从来不喜欢这些,但程说并没有立刻拒绝。
这让丁野看到了转机。
于是在沈鸣向他表白的时候,他答应了——他想起了许小芹。
沈鸣喜欢他、他亦有求于沈鸣。
双方各取所需。
沈鸣住在双河镇上,刚好程说也在镇上上初中,在一起后,丁野便搬到了沈鸣家对面的房子,并提出需要他帮忙照顾程说。
沈鸣欣然应允:“你就放心忙吧,弟弟有我呢!”
他记得把程说交到沈鸣手里时的感觉。
就像逼着把自己最心爱的东西生生从身上割去。
建立关系需要一个过程,丁野有意让他们互相适应。
洗衣、做饭、接送程说上下学……这些丁野全交给了沈鸣。
他开始很少回来。
渐渐地,他在队伍里的话语权越来越大,没有谁再敢来招惹他们,事情全部步入正轨,可心中始终缺少一块。
有回晚上,他回去了,和沈鸣躺在一张床上,听对方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程说跟自己破冰,说程说送了礼物给他,还喊他沈鸣哥。
丁野仿佛看到了他的弟弟对着沈鸣笑,对着沈鸣张开双臂要抱的景象。
他看着天花板出神地问:“你觉得,他喜欢你吗?”
沈鸣有些腼腆地说:“……应该吧,我感觉他对我的态度比刚认识的时候好了很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