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孩睁着大大的眼睛,一看到他就笑了。
程家卧室不大,却很温馨,橙黄色的火焰烤的人心里暖暖的。
许小芹的去世给了丁野很大的打击,丁铃铛的死更是压垮了他,他觉得人生已毫无意义,但在这一刻,他看着旁边对他笑着的小孩,那无处发泄的情绪忽然有了突破口。
他抱着小程说大哭了一场。
眼泪洇湿了被褥,落在了小程说的脸上。
整个卧室充斥着丁野压抑而痛苦的哭声。
程言做完饭进来房间时,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互相依偎着睡着了,双方脸上都有着未干的泪痕。
程言走过去,挨个掖了被子。
最后,他手在丁野额头上探了探,确认没发热后松了口气。
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。
丁正德最近迷上了打牌,好几天不回家,根本没打算出来寻自己唯一儿子。
丁野在外婆家休息了几天,怕连累一屋子老小,伤好后就重新回了“家”
丁野的思想一直比同龄人更成熟,他早已习惯过滤负面情绪,否则迟早会被思虑压垮,他一天比一天沉默,少有的笑容尽数给了程言外婆一家。
他抽空会去外婆家,有时隔着院子看一眼就走,有时则会被程言热情地拉进去,甩烫手山芋般将程说丢给他:“一直在哭,吃什么都不管用,我估计是想你了。”
丁野哭笑不得:“怎么会,你这个亲哥都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怀里小孩响亮的哭声忽然就停止了,取而代之的是柔软而治愈的笑声。
祖孙三人看着这一幕都觉得神奇。
程言好笑说:“还真是,你不会给我弟弟下迷药了吧?”
外婆说:“婴儿眼睛都灵,能看见人的‘气’,说明小野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孩子呢。”
丁野不清楚人是否真的有气场,他看着怀中小孩那软暖如绒的面颊,似能熨平所有尖锐的荒芜,有些出神想,你是来救赎我的吗,我该如何对你,有一天你是否也会离开?
夏日的某一天,程外婆和程言要出趟远门,没法带着程说,出发前,程言拿着小孩的衣服奶瓶尿不湿等等东西找上丁野,希望他帮忙照看程说一天。
即使有照顾丁铃铛的经验、有外婆交给他的注意事项,丁野仍旧表现得像个新手。
他太紧张了。
他第一次单独照顾程说。
他不清楚小孩什么时候该吃,一天吃几顿,一顿吃多少,他什么都不知道,只能硬着头皮上。
后来再大些,回想起那些日子,记忆已然有些模糊不清了。
他只记得午后搬了藤椅躺在树荫下乘凉,宽大的背心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,扇着蒲扇,怀里抱着小孩,摇啊摇啊的,就这么睡过去了。
他被一阵濡湿和刺痛感弄醒,醒来发现是小程说在吃他的奶头,圆溜溜的眼睛紧紧闭着,睫毛很长很密,嘴唇蠕动着,吃得正香,时不时发出“啧啧”
声。
这样的场景极具冲击力,丁野头皮一阵发麻,胸前那点被程说吸得生疼。
丁野痛叫一声,“我可没有奶给你吸!”
小孩已经长了几颗乳牙,越是让他离开吸得越紧,也就磨得丁野越疼。
丁野花了好大功夫,好不容易让程说松嘴,小孩哭得那叫一个响亮。
丁野反应过来这是孩子饿了,顾不得看自己伤势如何,抱着小宝贝去给他冲奶粉,喝完又拉屎,拉完屎又要给他洗屁屁,等收拾完一切,他才有空看自己的状况——左边的小红点已经被吮得立起,两边看起来似乎大小不一。
他觉得小孩刚才是把他当成了母亲,他心情很复杂,忍着没把熟睡过去的小朋友揪醒,只咬着牙恶狠狠道:“别让我等你长大了!”
在那段不算愉快的日子里,程外婆家成为他难得放松的乐园,而小程说天真灿烂的笑容也成了他心中唯一的慰藉。
后来,丁正德意外死亡,丁野彻底没了家人,被外婆接了过来。
老人一人带着两个外孙,现在加了一个丁野,一点不觉得压力大,反而乐呵呵的。
“人多热闹,人多热闹。”
外婆总是这样说。
时间过得很快,转眼程说就3岁了,已经是当初丁铃铛的年纪,成天跟在丁野屁股后面“哥哥”
“哥哥”
地叫。
每次丁野一出门,他就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往外面望。
“阿野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呀……”
那一年,程言妈妈汇了钱,家里买了台彩电,村里的人羡慕坏了,排着队过来看。丁野和程言怕这些人吓到程说,不怎么开门。
后来程说迷上看偶像剧,吃饭时要看睡觉前也要看,外婆和程言惯着他,只有丁野不一样,他觉得小孩看太久电视容易伤眼,以后看不见了怎么办。
丁野不是程言,也不是外婆,会虎起脸,小程说总是怕他生气,他一生气,程说就讨好地凑过去撒娇。某天发现撒娇没用后,两眼一转,学着电视里那样虎头虎脑地朝丁野扑去。
丁野坐在竹沙发上,被他扑了个正着。他怕小孩摔下去,急忙伸手搂住,唇上却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,带着浓浓的奶味儿。
丁野傻了,那时候他快10岁,已经是情窦初开的年纪,当然知道嘴是不能随便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