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往后,是程说倒在血泊里,眼神空洞地往他这边看。
猩红的血液从他身上流下来,程说痛苦地叫丁野名字。
丁野张了张口,却发不出一丝声音。
“这个贺远舟出现得很突然,那时我接到周敬消息正要赶过去,忽然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,让我去××接他。他好可怕,明明看着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人,明明是笑着的,我却感觉在他面前就像没穿衣服,很不自在。”
“小聪明似乎也很听他的话。”
周敬当时离程说最近,最能感受到男生当时的情绪变化:“贺远舟一进门,我看到小聪明身体颤抖了一下,那种反应是下意识的、本能的。”
“黄毛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,梁彤和刀疤等人全被关了起来,梁彤母亲一直在派出所门口哭,贺远舟办事很利索,那边反而没有我们什么事了。”
“……事情解决后,我们打你电话没接,打程说电话也显示关机,门卫说你们在家,我们上来敲门,敲了很久也没人来开门……我们、我们担心你们,就在楼下保安亭等了一晚上,准备今早再没消息就让人把门破了,但贺远舟叫我们不要担心……他好像知道点什么,只是什么都没告诉我们。”
“……老大?”
丁野手指微微蜷紧,身体因为过度紧绷竟然一时半会儿没能给出反应,他现在意识是清醒的,也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,但身体就是动不了,甚至连周敬和包平安的声音都像是从天外传来,他只能看见他们担心自己的表情,渐渐地,连表情也看不到了,世界一片空白。
蓦地,丁野仿佛溺水之人浮出水面,劫后余生般大口呼吸着。
那痛苦而无力的感觉漫长得仿佛走过了一生,但在实际只过了不到两秒。
“你身上的伤没事吧?”
周敬担心地问道,出事后一直没机会问,现在丁野又穿得严实,完全看不出来伤得重不重,上次手臂的伤还没好全,如今又添新伤,也难怪程说会生那么大的气。
大热的天,丁野却浑身发冷:“我没事,就是有点累了,想再睡会儿。”
包平安点点头:“那你睡,我们先走,对了,你的手机……?”
“手机应该丢了。”
丁野已经没力气再说话,“我晚点把卡办了,去店里找你们。”
“那你好好休息……”
送走两人,丁野冲去洗手间吐了一回,把刚才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。
他走去花洒下脱了衣服,药味扑鼻,吻痕牙印遍布,与青紫的伤口交错纵横,可他却像没有知觉。
“你是个精神病。”
“你和你弟弟都是怪物。”
冷水当头而下,丁野一拳砸在墙上,发出压抑的一声低吼。
30?30
◎一杆入洞。◎
榆城是个很不起眼的小县城,地理位置偏北,双河镇是榆城下辖的一个小镇,小镇周边有百余户村子。
在当年经济还不是很发达的时候,村里年轻人都想着背着包袱去外地打工。
丁野的父亲也不例外。
丁正德是个传统的农村汉,一辈子没读过书,去外地打工没多久,工头嫌他手脚不干净给撵了出来。
许小芹是双河洗脚城里最漂亮的女人,皮肤白,追求者亦排起了长队,是双河许多男人心中的“女神”
。
丁野是丁正德强迫许小芹生下来的。
怀孕的日子里,许小芹几次想把孩子打掉,被丁正德发现按在墙上连扇巴掌。
“你肚子里怀的是老子的种!拿了我的钱,就得替老子传宗接代!”
丁正德的生活习性堪称糟糕,赌博、酗酒、不爱干净、爱占小便宜,时常因为一些蝇头小利跟人打起来,打不过就骂,骂不过就咬,咬不过就往地上一躺,开始哎哟哎哟叫疼。
就连派出所的民警都拿他没办法,在镇上是出了名的刁民。
许小芹刚嫁给丁正德那一年日子还过得顺心,后来丁正德上头的父母两个月内接连去世,家里没个人能管着他,钱很快被败光了,许小芹生完丁野便重新回到洗脚城上班。
丁正德嫌许小芹走了没人伺候他,又不得不靠她拿钱,喝醉了打牌输了就抓着许小芹打,许小芹躲在镇上不回来,就抓着还小的丁野打。
后来丁正德一去喝酒,许小芹就偷偷回家把丁野接到店里躲起来。
洗脚城那一条街,多的是和许小芹一样讨生活的女人。丁野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,大家很喜欢这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孩,都把他当自己的儿子来养。
一条街的女人互帮互助,丁野也算吃“百家饭”
长大。
有次午后,丁野睡完觉醒来,看见许小芹带着一个男人回了房间,那个人他不认识,他张了口正要叫“妈妈”
,旁边一个女人见状连忙捂住了丁野的嘴唇。
“嘘!”
女人刚送完客回来,口红有些花了,衣裙也皱巴巴的,朝丁野笑道:“你妈妈有工作要忙,阿姨带小野去吃棒棒糖好不好呀?”
丁野回头,在许小芹房门关上前,看见那个男人迫不及待地冲上去抱住了许小芹,许小芹的娇嗔被锁在门后。
许小芹每隔几天就带回来一个男人,他们有的丁野见过,有的则是陌生面孔。
一次许小芹将男人送走后,丁野挤进了许小芹的房间。他的母亲,漂亮得不像是这个破旧落后城镇里养出来的女人,正背对着丁野褪下裙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