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场之上,血色如潮般弥漫。
那暗红的血渍浸透了每一寸土地,与尘土交融成粘稠的泥泞,脚踩上去便会陷下半寸,带出混着碎肉的血浆。
连呼啸的夜风都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,那气息霸道地钻入鼻腔,带着铁锈的凛冽与皮肉腐烂的酸腐,刺得人眼眶疼,忍不住阵阵眩晕。
鹰犬们的嘶吼早已没了最初的凌厉与悍勇。
它们的嗓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,每一声嘶吼都伴随着喉咙的震颤,溢出的不再是威慑,只剩下困兽犹斗的绝望与不甘。
此前散落的铁心豆瓣,不过黄豆大小。
那些圆润的颗粒混在血污与尘土中,毫不起眼,稍不留意便会被践踏成粉末。
于这群饥饿难耐、杀红了眼的鹰犬而言,无异于杯水车薪。
它们疯了似的啄食着这些微小的豆瓣,尖利的喙爪在地面划出一道道浅痕,指甲与碎石摩擦出刺耳的“咯吱”
声。
可那点微薄的能量,连填补腹中空虚的万分之一都做不到。
更遑论支撑它们在这尸山血海般的战场上继续鏖战。
每一次啄食,都像是在徒劳地抓取救命稻草。
它们的眼神中满是疲惫与不甘,眼睑沉重得几乎要耷拉下来,却又被求生的本能强行撑开,瞳孔里映着的,是漫天血雾与同伴的残肢。
渐渐地,鹰犬们如同深陷泥沼的孤狼。
它们被走地犬组成的黑潮死死裹挟,密密麻麻的走地犬从四面八方涌来,压得它们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。
它们的翅膀早已被血污与尘土覆盖。
原本光洁的羽毛纠结成块,沾满了暗红的血渍与黑褐色的泥泞,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与蓬松。
每一次挥动,都带着千斤重的滞涩。
仿佛翼尖缠绕着无数细密的铁锁链,稍一用力便牵扯着浑身的伤口,疼得它们出凄厉的呜咽。
每一次张口撕咬,都显得力不从心。
昔日如利刃般锐利的喙爪,此刻竟难以破开走地犬粗糙坚韧的皮肉,只能在上面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,连皮毛都未能咬破。
它们在走地犬的群攻之下左冲右突。
锋利的爪牙胡乱挥舞,却始终无法挣脱这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。
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。
深可见骨的创口不断涌出温热的鲜血,顺着凌乱的羽毛滴落,在地面汇成一条条蜿蜒的细小血溪。
最终融入大片的血泊之中,与其他生灵的血液交织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更致命的是,走地犬排泄出的黑褐色稀痢,如同凝固的沥青般粘稠。
那稀痢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臊味,在战场之上越积越厚,漫过了碎石,覆盖了尸骸的残肢,形成一片广袤的污秽沼泽。
那股恶臭混杂着血腥与腐气,化作一股无形的毒瘴。
丝丝缕缕地往人鼻腔里钻,呛得人肺腑生疼,头晕目眩,连呼吸都变得艰难。
鹰犬们双足深陷其中。
每挪动一步,都要耗费数倍的力气,脚掌被稀痢中的碎石与骨刺划破,鲜血与污秽交织在一起,疼得它们浑身颤抖,脚步踉跄。
脚下的稀痢仿佛有生命般,不断拉扯着它们的四肢。
稍有不慎便会被彻底吞噬,动弹不得,只能沦为走地犬的猎物。
不少体力不支的鹰犬,刚一停顿喘息。
便被身后紧随而至的走地犬扑上,数张血盆大口同时落下,锋利的牙齿瞬间嵌入它们的皮肉。
瞬间便被撕咬得血肉模糊,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不出来,只来得及出一阵短促的呜咽,便彻底没了声息。
万幸的是,鹰犬尚有升空之能。
这是它们在绝境中仅存的一线生机,是它们对抗走地犬的唯一优势。
每当生死一线之际,它们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振翅高飞。
翅膀扇动得快而急促,带起阵阵腥风,卷起地面的血雾与尘土,暂避走地犬的锋芒。
这才勉强遏制住伤亡数字的飙升。
可长时间的高强度厮杀,早已将它们的体力消耗殆尽。
双翼沉重得如同灌了千钧铅块,每一次扇动都伴随着骨骼“咯吱咯吱”
的悲鸣,仿佛下一刻便会断裂,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。
即便是苍穹之上的苍鹰,久飞亦需栖息休整。
更何况这些半鹰之体的生灵,本就不如纯种苍鹰那般坚韧,体力与耐力都相去甚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