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帘子掀开,秦氏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车。几个月不见,她晒黑了些,精神却比走的时候好了不少,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。
“母亲。”
林卿语迎上去,秦氏拉住她的手,上下打量了一番,满意地点点头:“瘦了,气色倒是不错。凛儿没欺负你吧?”
谢凛在旁边不满道:“娘,您能不能别一回来就问这个?”
秦氏白了他一眼:“我问你媳妇呢,你插什么嘴?”
谢凛噎住,老老实实站在一边。
秦氏又跟沈云薇说了几句话,问了问铺子的事,夸了她几句。沈云薇被夸得不好意思,低着头笑。
“对了,”
秦氏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朝马车方向招招手,“出来吧。”
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这才注意到后面还跟着一辆小车。车帘掀开,一个姑娘怯生生地探出头来,犹豫了一下,扶着车沿慢慢下了车。
她穿着一身半新的素色衣裙,料子不算好,却洗得干干净净。头简单地挽了个髻,没有簪花,只别了一根木簪。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,身量纤纤,像一株柔弱的小草。
最引人注意的是她不同于中原女子的长相。
高挺的鼻梁,深邃的眼窝,和柳姨娘很像,只不过她的一双眼睛是淡淡的青灰色,像是大漠深处的湖泊,清澈却带着几分死水一般的平静。
她低着头,不敢看人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。
秦氏拉过她的手,语气温和:“这是阿依古丽,陇川人。这次你父亲在边关能顺利行事,多亏了她指路引水。她家里没人了,我便带她回来。”
阿依古丽低着头,声音轻得像蚊子哼:“夫人好,世子好。”
她的官话说得生硬,带着一股异域的口音,已经是十分努力的将字句吐露清楚。
林卿语走过去,温声道:“一路辛苦了。”
阿依古丽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头去,嘴唇动了动,拧了半天挤出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
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,像是怕自己说错话。
秦氏叹了口气,低声道:“这孩子命苦,母亲是西域贵族的奴隶,父亲是边关的斥候,战死好几年了。她一个人在大漠里活了这些年,不容易。我带她回来,是想给她找个安身的地方。”
林卿语点点头,走过去握住阿依古丽的手。那手冰凉冰凉的,指尖还在微微抖。
“别怕,”
她轻声道,“你跟母亲回来,往后便将这里当做你的家。”
阿依古丽抬起头,青灰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水雾。她张了张嘴,感谢的话太多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谢凛站在一旁,看着这个怯生生的姑娘,难得没有多话,只是对身边的谢安低声道:“去收拾个离正院远些的院子出来。再拨两个稳妥的丫鬟过去。”
谢安应声去了。
秦氏看了儿子一眼,眼里露出几分欣慰。
进了府,秦氏让丫鬟先带阿依古丽去安顿,自己拉着林卿语说话。婆媳俩几个月没见,自然有许多话要说。谢凛想凑过去听,被秦氏一个眼神瞪走了。
“去去去,该干嘛干嘛去,我们娘俩说话,你在这儿碍什么事?”
谢凛委屈巴巴地走了。出了门却拐了个弯,偷偷趴在窗根底下听。
秦氏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:“……这孩子在陇川吃了不少苦,性子怯,你多担待些。”
林卿语的声音温和:“母亲放心,我会照顾她的。”
秦氏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压低声音:“青黛那边,怎么样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