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了,我这就去。”
她嘴上淡淡的,脚步却不自觉地快了起来。
小厮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,默默叹了口气。郁大人啊郁大人,您可千万别再把人气走了。
客院的门半掩着,沈云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深吸一口气,抬手敲了敲。
“请进。”
郁文涛的声音有些低,听着像是没什么精神。
沈云薇推门进去,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,窗子开着,春日的气息透进来,带着淡淡的花香。
郁文涛半靠在床上,身上盖着薄被,脸色比昨日好了些,但看着还是有些苍白。他手里攥着一卷纸,大约是太用劲,纸卷被捏得有些变形。
见她进来,他的脸微微红了,低下头不敢看她。
沈云薇心里那点气,在看到他的瞬间就消了大半。她走过去,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故作镇定道:“郁大人找我什么事?”
郁文涛没有抬头,手里的纸攥得“咯吱咯吱”
响。他似乎想说什么,但是嘴却始终张不开,急得耳朵尖都红了。
沈云薇看着他这副模样,又好气又好笑:“郁大人,你要是没什么事,我就先走了。”
“别走!”
郁文涛猛地抬起头,对上她的目光,又慌乱地移开。他深吸一口气,终于下定决心把手里的那卷纸递了过来。
“姑娘看看这个。”
沈云薇接过来,展开一看,愣住了。
那是一份清单,写得工工整整,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。
上面列着:
并州老家薄田十二亩,年收租银约二十四两。城南客栈旁小院一处,值银一百二十两,现出租,月收租银二两。翰林院检讨月俸七两,另加米粮。桃山书院叔祖父处,每年节敬银二十两。另有藏书若干,笔墨纸砚若干,衣物若干。
所有的东西加起来,满打满算,不过几百两银子。
沈云薇看着这份清单,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极为荒谬的念头。
郁文涛低着头,声音又低又涩:“这是在下的全部家当。田地、房产、俸禄、藏书……都在这里了。”
沈云薇抬起头,看着他。
他不敢看她,耳朵红得能滴血,手中现在空荡荡的,只能攥紧拳头稳住心神。
“昨夜在下说那些话,伤了姑娘的心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十足十的忏悔和诚心,“在下想了很久,不知道该怎么赔罪。在下身无长物,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……只有这些。”
他是在有些难以启齿,姿态也放得更低:“姑娘若是不嫌弃,这些便是在下赔罪的诚意。在下知道,这些不值什么,在姑娘眼里怕是连一件饰都比不上。可在下能拿出来的,就只有这些了。”
沈云薇看着手里的清单,眼睛渐渐模糊了。
她看过谢凛之前查过郁文涛的家底,和这份清单上一模一样。他没有瞒她半分,连那十二亩薄田的租银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一个读书人,把自己的家底翻出来给一个姑娘看,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他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里,意味着他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摊开给她看,好的坏的,多的少的,全都不隐瞒。
他笨嘴拙舌,不会说好听的话,不会讨姑娘欢心。他唯一会做的,就是把所有能给的,都捧到她面前。
沈云薇吸了吸鼻子,把清单折好,小心翼翼地收进袖子里。
郁文涛见她收了,心里一松,随即又紧张起来:“姑娘……”
“郁文涛。”
沈云薇打断他。
郁文涛抬头,对上她的目光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像是要哭,又像是在笑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她举起袖子,晃了晃里面那份清单。
郁文涛一愣。
沈云薇的声音有些哑:“这是你的全部家当。你把它给我,是想告诉我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