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故人相见
书翻了一半,正看到兴起处。
上京赶考的书生移情别恋了官家千金,却又舍不得兔精施法带来的万贯家财,他一次又一次的哄骗着:“我自是爱你,你若不信,不妨把我的心掏出来看看。”
兔精笑了笑,柔情似水地躺在书生怀中,应了一声,而后一爪掏出了那颗黑红黑红的心,“郎君现在,可还爱我?”
可怜那郎君满嘴血迹,早已痛的说不出话来。
“倒也是个好法子。”
宋昭看着,只觉得这书生与顾见云相似至极,然而她与叶清瑶都是那兔精,皆是被骗得了身心,骗了家财、骗了权势。
可顾见云的那颗心?宋昭不想要。她才不要这般腌臜的脏东西,只是她亦见不得负心人过得好。
靠坐在床边久了,宋昭腰身有些酸痛,她轻捏了两下腰背,又揉了揉肩,松了松筋骨后,本欲是想躺下来歇歇,却听得外头传来一声:“夫人,有客来访。”
客?
“我家夫人行动不便,还请贵客先等等,我去通禀一声。”
夏竹将人请到了主院前头的长廊小亭内,毕竟对面之人是男子,不好请他去里屋。
暮雪已消,寒气四绕,程清彦来回在小亭中踱步,已是多年未见,亦不知她可否记得自己?
书本合上,半开的窗缝外透进了风,宋昭的掌心撑着床边,她垂眸看了眼地上的绣鞋,弯腰要去拿时,夏竹正推门而进。
她连忙跑过来,先一步蹲下身子,亲自给宋昭套上了鞋,夏竹叹了口气,颇有些无奈道,“让你莫动莫动,非要动!非要气我才成?”
宋昭见她如此紧张,不禁笑道:“依你这么说,我倒像是个废人了!”
“呸呸呸!”
夏竹连呸了好几声,“不说晦气话!”
“好。不逗你了。”
宋昭被搀扶着起身,双臂展开,任由夏竹为她换上了厚重的长褂袄衣,好奇道了一声,“外头,是何人来了?”
“是安州知府,”
夏竹仔细地给宋昭扣上了领子,又寻了件夹棉的鹅黄比甲给她穿上,后又另披上了件兔绒披风。
如此收拾妥帖后,夏竹才满意的点头,小心翼翼地将人扶了起来,“夫人不便走动,我去将椅子搬到门口,再将那位知府大人请过来。”
“嗯。”
宋昭微微点了下头,“去吧。”
出了屋门,宋昭已能察觉到腿脚上的隐痛,当真是伤到了筋骨。
门外,天色已近黄昏,满天的晚霞染红了天边,绽出七彩之色,耀眼夺目。
宋昭抬头望去,嘴边不由勾起了一抹微笑,她最喜烂漫绚丽之景,好似那太平盛世,就在眼前一般。
程清彦越往前走,心下越是有些紧张,全然无他来时的那般豁达,他原是想见她一面,可如今就要见到了,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女子坐在木椅上,半昂着头,白皙的脸颊上映着淡淡的红光,笑容温和,眼弯如月。待到她侧首看来时,程清彦已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,痴痴的望着她。
“程知州,近来可好?”
清亮的一声问候,让程清彦恍然乍醒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却还是抑制不住胸膛内的跳动,“我一切都好。只不知,这些年宋姑娘可好?”
“呵。”
宋昭轻笑出声,已是许久无人称呼她为“宋姑娘”
了,“我亦好。”
然,宋昭并未纠正他的称呼。
立于女子身前时,竟有一丝不真切之感,那藏于心间的少年慕艾,似又有破土而出的冲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