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第二次无视而过,顾见云亦是没了耐性,他瞧着那盈盈离去的背影,轻叹了口气,缓缓拍了两下叶清瑶的手背,宽慰着:“我知你的好意,随她去吧。”
见顾见云言辞中对宋昭多了几分厌烦,叶清瑶更觉得欣喜,总归她才是表哥放在心尖上的人。
临遥城的官驿不大,不过是一座三进的小宅院。前厅与书房相邻,乃官员议事办公之地,后院唯有一间主屋,主屋右侧以一座石墙假山相隔,后另备了两间客房。
宋昭本不愿去主屋,可这是官驿,住哪儿非她能决定。
入了主屋,夏竹一眼就瞧见了摆在窗边的素心梅花,花枝剪得精细,绽开的黄花饱满幽香,于寒意刺骨的冬日里,添了一份雅趣。
“想来是二爷记着夫人喜爱梅花,特意摆着的。”
夏竹将那瓶寒梅抱进了屋内,正放在了宋昭面前的四角木桌上。
屋内的碳火烧的热,但刚刚受了寒,一冷一热,反倒是让她有些身子不爽起来。宋昭耷眼看了去,她最喜梅的洁傲,还曾于曲江宴上作过几首赏梅诗。
只是昔日的才情绝艳,如今已鲜少有人提起了。
“放回去吧。梅花该养在凌寒处。”
几枝寻常的梅花而已,算不得什么。
夏竹见她神情恹恹,只得将花瓶放回了窗边,“二爷心底应也是念着夫人的,只是那表姑娘爱搅合,才害得夫人被二爷误会。”
“去寻个大夫来。”
宋昭打断了她的话,不愿再听这些。
她知道夏竹是想安慰自己,可有些事情,宋昭已骗不得自己了。
刚成婚时,她也曾与顾见云举案齐眉,做过些许时日的同心夫妻。
可元宵家宴上,叶清瑶突然落了水,非说是宋昭推了她,顾见云却是连问都不问一句,就罚她去跪祠堂。整整一夜,不曾有一人来看过她,直到她身下一片血红。
那时,宋昭就明白,她选错了。
只可惜,她不是轻易能认错的人。
“昭儿,人皆会行差就错。错了,不要怕。从善改之,就好。”
这是宋昭最后一次去看望父亲时,他说得话。
宋彦错了,他站错了夺嫡的队伍。
一年前,先皇后所出的三皇子江晏被废黜囚禁,五皇子江淮登基为帝。新帝念在宋宴曾是皇子太师,特免了宋家亲族的连坐之罪,只是宋家子嗣往后怕是难以入仕了。
至此,宋家一落千丈。
宋昭不禁苦笑,她与父亲,都看错了人,棋差一着。
如今,该是矫罔就正的时候了。
夏竹去寻了个大夫,好在伤口不严重,涂了一些跌打损伤的药,又简单包扎了一下就好了。
“夫人这几日多歇歇,少走路就成。”
大夫叮嘱了一句,拿着诊金去了。
夏竹打了热水来,等宋昭褪了衣裳,简单擦洗一番时,她惊得心疼,眼眶蓄泪,“若是老爷在,如何能让夫人这般受委屈?”
宋昭见她要哭,偏过头看了过去,后背上多了些青紫的淤痕,“小时习武不也这般?不过是许久未曾活动手脚,让人钻了空子罢了。”
宋昭幼时被养在外祖裴家,裴家是将门,她自幼也跟着学了些腿脚功夫,虽不入流,但尚且还算是能自保的。
外头天色已晚,下人送来了汤饭,宋昭吃了些饱腹,自合衣入榻。
可等到她夜半翻身之时,一股凉意透风袭来,修长的胳膊自她腰间穿过,将她揽入怀中,熟悉的檀木香气从四周包裹而来,惊断了睡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