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眸子,此刻漾着一点水光,静静地望着随枕星,里面清晰映出她的无措和动摇。那份平日里隐藏得很好的、因身体虚弱而生的脆弱,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。
随枕星所有拒绝的话,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她看着温书仪苍白的脸,微蹙的眉,还有那眼中真切的疲惫和一丝……或许是她错觉的、孤独的痕迹。心里某个地方,像是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,泛起细密的疼。
这个人……是在示弱,在依赖她。
不是以那种游刃有余的、带着撩拨意味的姿态,而是真的,露出了需要陪伴的柔软内里。
她还能拒绝吗?
“……真的很晕吗?”
随枕星听到自己干巴巴地问。
“嗯。”
温书仪点点头,手指抚上自己的太阳穴,轻轻揉了揉,“老毛病了,一阵阵的。不过有星星在的话,可能会好点。”
她说着,又对随枕星笑了笑,那笑容有些勉强,却格外让人心软。
随枕星抿紧了唇。
她明知道这可能又是温书仪某种策略,可对着这张写满倦怠和依赖的脸,她硬不起心肠。
“……那,我去拿枕头。”
她终于妥协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。
温书仪眼底瞬间漾开一片真实的笑意,那笑意驱散了些许疲惫,让她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
“好。”
她轻声应着,直起身,顺手拿起了窗台上那盆小小的茉莉。“这个也带过去吧,放我那边窗台,阳光更好。”
随枕星呆呆地看着她自然而然地端走花盆,又看看自己怀里傻乎乎的独角兽,一时有点恍惚。
这就……要换房间了?
她这个才住了没几天,刚刚有点熟悉气息的小窝?
她抱着枕头和玩偶,跟在端着茉莉盆栽的温书仪身后,慢吞吞地走出房间,走向走廊另一端那扇门。
温书仪推开自己卧室的门,把茉莉盆栽小心地放在自己那边的窗台上。
“好了,”
温书仪转过身,看着抱着玩偶站在门口、有些局促的随枕星,笑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,“过来吧。”
随枕星走,把独角兽放在两个枕头中间,像一个小小的分界线。
她爬上床,在靠窗的一侧躺下,拉过被子盖到下巴。被子和枕头都带着温书仪身上那种熟悉的、令人安心的草香,比她房间里的味道更浓烈,也更真实。
温书仪关了顶灯,只留下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阅读灯。她也躺了下来,在随枕星身边。床垫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,两人的手臂隔着薄薄的睡衣,轻轻碰到一起。
随枕星身体瞬间绷紧了,一动不敢动。
温书仪却似乎很放松,一只胳膊垫在脸颊下,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。
“星星。”
温书仪轻声叫她。
“……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温书仪说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“愿意陪我。”
随枕星心里那点别扭和胡思乱想,在这句真诚的道谢里,又消散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