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起来比齐云舟平静些,可攥着栏杆的手在微微颤。
他默然回想起自己前半生的荒唐,心底无端生出些惶恐。
是不是他前半生太过吊儿郎当、太过混账,所以上天才要这样折磨他?
他好不容易有了可以掌控自己人生的能力,可以肆无忌惮地守在她身边,难道贼老天要在此时将她从他身边夺走?
贼老天,你不能这样无情。
不能。
他闭上眼,喉结微微滚动,眼角沁出一滴泪珠,被他飞快地用指腹抹去,没有让任何人看见…
陆清商坐在石阶上,双臂撑着膝盖,垂着头,一言不。
他看起来很冷静,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、濒临失控。
若是安宁真有不测,太医院那些人,一个也别想活。
不,不止太医院。
这世上所有的大夫,他都要绑来,一个一个试,直到把安宁救回来为止。
不惜一切代价。
倾尽陆家百年基业,也在所不惜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眼底覆满幽深的暗色,藏着一种近乎疯魔的执念。
她不能死。
她不能丢下他。
他好不容易才活成了一个人,好不容易才学会了爱一个人,她不能就这样走了…
温言坐在院子最角落的石凳上,安安静静,一言不。
他在想一件很荒唐的事。
若是安宁真的出了什么事,他该如何向皇上交代,如何向朝臣交代,如何向天下人交代。
可转念一想,又觉得可笑。
他为什么要向任何人交代?
他谁也不想交代。
他只想她活着。
温言垂下眼帘,握在手中的茶盏不经意间倾斜,凉透的茶水洒出来,浸湿了他的衣袍,他也未曾察觉。
他忽然觉得很冷。
明明已经是盛夏,他却觉得彻骨寒凉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一点点流失,抓不住,留不下…
明川在廊下站了一天一夜。
面朝房门的方向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雕塑。
他已经站了很久,久到双腿早已麻木得没了知觉,却分毫未动。
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他的错,是他没有护好主子。
若是他能更警觉一些,能更早现胎位不正的端倪,就可以做更多的准备,找更好的稳婆,备更周全妥帖的法子。
可他愚蠢,什么都没做。
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主子在屋里受苦,什么都做不了。
明川抿紧唇,眼眶泛红,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来。
不论此番结局如何。
主子生,他便生。
主子死,他便死。
此生,他绝不独活…
此时,山中闭关的了无也来了。
他步伐匆匆,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,显然是赶了很远的路。
仔细看,还能现他的脸色有些不对,白得像纸,唇上几乎没什么血色,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不堪,比院子里熬了一宿的几个人还要憔悴。
只是此时此刻,所有人都在担心屋内的安宁,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。
了无到了之后,没有出声,没有打扰任何一个人,只安安静静地坐在院子最僻静的角落里,盘膝坐好,闭上眼睛,不断捻动佛珠,口中念念有词。
没人知道他在念什么,只知道佛珠在他指间飞快地转动,度比平日快了许多,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焦灼…
??感谢、繁华落尽的月票!感谢大家的支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