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京都到北疆,即便快马加鞭,一封信也至少要走上二十天。
安宁是如何提前知道的?
是如何算准了日子,让这封信刚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,送到他手上?
乌洛瑾靠在王座上,仰头望着穹顶上的壁画,忽然笑了。
他的安宁,永远都是相信他的。
无论是以前,还是现在。
她相信他能活下来,相信他能赢,相信他会成为北疆新的王。
所以她从不拦他,从不哭哭啼啼地说舍不得,只是在他离开的时候,温柔地笑着,说去吧,我等你来看我。
因为她知道,他会来。
乌洛瑾笑着笑着,忽然就哭了。
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,顺着脸颊滚落,滴在那封薄薄的信纸上,晕开一片模糊的墨迹。
他手忙脚乱地去擦,却越擦越花,最后干脆不擦了,将信纸贴在胸口,蜷缩起身体,将脸埋进臂弯里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
他好想好想安宁。
想得心口疼,想得夜不能寐,想得在每一个噩梦惊醒的深夜,都下意识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。
空的。
凉的。
什么都没有。
他这辈子,最开心的时光,就是和安宁在一起的那些日子。
那些被她护着、宠着、爱着的日子,那些可以肆无忌惮撒泼、没脸没皮赖在她身边的日子,那些他什么都不用想、什么都不用怕,只需要安心做阿瑾的日子。
这个世界上,除了嬷嬷,大概也只有安宁才会真心实意地关心他。
只有她,会在所有人都把他当弃子的时候,将他从深渊里拉出来。
只有她,会在他满身狼狈、一无所有的时候,对他说,你不是一个人。
只有她,会隔着千山万水,依然把目光落在他身上,依然相信他能赢…
——
那天夜里,乌洛瑾坐在王帐里,就着昏黄的烛火,亲手拟了一份文书。
他写得很慢,逐字逐句地斟酌,写完了又改,改了又写,反反复复许多遍,才终于定稿。
文书的内容很简单,以北疆王的名义,向大堰递交国书,请求缔结两国永世邦交,互通商贸,共修太平。
而在这份正式国书的后面,还附着一封私信。
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,墨迹潦草,却看得出下笔之人,心绪难平。
【安宁,我想你了。等我,我很快就来。】
当夜,他将文书和信一同封好,盖上王印,命人快马加鞭送入京都。
他要回京都看看安宁。
最好,能亲眼看到孩子出生。
信使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,乌洛瑾站在城楼上,望着南方的天际,眼底映着漫天星辰和温柔期许。
风很大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
他想起离开京都那天,安宁站在城楼上送他的模样。
那时是他离开,她看着他的背影。
如今,该换他去看她了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