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言心思细腻敏感,骨子里藏着几分执拗,若是她始终不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,他大概会一直胡思乱想、自我内耗,日夜煎熬,最后将自己硬生生逼得人不像人、鬼不像鬼。
安宁并不希望,也不忍心看到他变成那样。
再者,也不止是给温言一个答复。
她被劫持一事,是私事更是国事,想借此将肃王扳倒,并不容易。
她一人在背后谋划,始终精力有限,会有疏漏,其中有些她想不明白的地方,也只有温言这样成熟稳重、深谙朝堂规则,又心思缜密的人,才能替她周全。
念及至此,她看向一旁的雪香,语气带着几分沉凝:“雪香,你跑一趟温府,就说本宫在府里备了好酒,今夜无事,想和温太傅叙叙旧。”
略一停顿,她又补了句:“对了,让温言把了无也带上。”
了无这人淡泊通透,不恋权势,不涉纷争,又是温言的至交好友,有他在一旁提点一二,或许她和温言都能跳出当下的桎梏,多出几分新的感悟。
雪香微微颔:“奴婢遵命。”
在雪香去请人的间隙,安宁命人在院子里烧上了暖炉,布了菜还温了酒。
等雪香带着二人回来时,天色已然昏沉,夜幕笼罩大地,星子坠满夜空。
温言身着一身月白色锦袍,矜贵内敛,冷淡的眉眼,在看到安宁的刹那,多了几分暖意。
了无则依旧是一身素色僧衣,淡泊如水,在月亮的银辉下,清贵如谪仙。
这两人无论何时看,安宁都觉得配一脸。
二人刚踏入庭院,便要躬身行礼,安宁连忙小手一挥,语气温和,随意道:“不必多礼,我们都这么熟了,直接坐就好。”
继而,她又看向院内侍奉的仆从们:“都下去吧,有事本宫会喊你们。”
以雪香和明川为,一众仆从躬身行礼后,纷纷退到了远处的廊下候着。
庭院内,只剩下了安宁三人,她这才看向对面坐下的二人,眉眼温和下来:“仔细算算,我们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。”
温言抬手拿起桌上的酒壶,为安宁倒了杯酒,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:“的确是有好些日子没见了……”
自秋猎后,他与安宁就没有好好坐在一起说过话。
所以,安宁回来后,第一个主动找的人是他,他心里是欢喜的。
能这样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,哪怕只是喝一杯酒、说几句话,于他而言,也是难得的慰藉。
但他心里也明白,这并非是因为他在她心里地位比其他人更高,更多的,大概是因为今日在城门下他说的那番话。
他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,也做好了往后依旧只能默默守护在她身边的准备。
所以,哪怕明知这份相聚不过是短暂的,明知自己过后会难过、会失落,他也依旧贪恋这片刻的快乐。
安宁听出了温言语气中的涩然,心头不免泛起一阵软意。
这人自强自傲惯了,哪怕心里再难过,也不会轻易宣之于口,这样温顺又不会争抢的性子,日后定然是会吃亏的。
毕竟,热烈的爱意总是如繁花般迷人眼,她身边的这些个男人,个个都太会争抢,她很难做到不偏心。
安宁掩下眼底的心疼与复杂,侧目看向了无,语气放缓,带着几分闲话家常的随意:“好些日子没见,尊者竟能下地行走了,看来太傅把尊者照顾得极好,所以才能恢复得这样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