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原地站了许久,直到他看见远处有一群深色正装的人。
那些人的面容被浓雾笼罩着,模糊不清。姜越下意识地迈开脚步往那个方向走去,直到他们越来越近,姜越认出其中两个熟悉的身形,他的心脏顿时揪紧,麻木的感官仿佛在这一刻被唤醒。
那是他的妈妈和小姑。
她们都身着黑衣,双眼红肿,小姑低头用纸巾抹着眼泪,那团纸巾已经被泪水浸透,皱巴巴地握在她手里。而姜母则神情空白,一双眼直愣愣地凝视着前方。
顺着妈妈的目光望去,姜越看见了一座墓碑,和墓碑上的照片,顿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。
那是他的照片。
所以他死了?
姜越这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失去知觉前生的一切,回想起失联的段星恒,回想起山上的那场雪崩……
他死在了雪崩里?
一向妆容精致的小姑此时却面色憔悴,脸上满是泪痕;而姜母则像是还没能完全接受现实一般,她站在原地,身形单薄,在冷风里微微颤抖。姜越走过去,现妈妈比自己印象里苍老许多,鬓角全是花白的丝,他顿时觉得心脏揪紧了一样疼,下意识想伸手去抱一抱眼前的人,或者帮她挡一挡寒风,却现自己根本触碰不到对方。
他连忙低头想要看自己的双手,和自己的身体的其他部分,然而那里什么也没有。
可为什么自己能看见自己葬礼上生的一切?
难道传说中的人死后会灵魂出窍是真的?
没等姜越弄明白当下是什么状况,他的余光瞥见墓碑前祭拜的人群里,有一个西方面孔的男人。那人衣着考究,高颧骨,鹰钩鼻,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,一副精英人士的做派。他上前一步,弯腰将怀中的花束放在了墓碑前。
这个人有些眼熟,但姜越一时半会很难将他和印象里的任何人匹配上。他与其他参加葬礼的宾客一样,都显露出沉痛的神情,可不知为何,姜越却从他眼里看不到一点真情实意。
而金男人身后的中年人,顿时唤起了姜越的记忆。
那是他上一世效力的车队,也就是梅特勒的车队经理肖特。
姜越这一世选择与奥斯顿车队续约,他几乎与梅特勒车队并无交集,既然如此,这位大忙人会出席他的葬礼显然是一件不太合理的事情。
更奇怪的是,环视一圈,姜越竟然没有看到奥斯顿车队里的任何熟人。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比起熟悉,更让他感到陌生的人。没有宁柠,没有林潇潇,也没有这一世跟他往来频繁的其他友人,更没有段星恒。
肖特从身后的助理手里取过一个精致的奖杯,神情沉痛地说:
“在车队效力期间,姜一共为我们夺得二十七个分站冠军,一个世界冠军。以此纪念我们的冠军车手,历史将铭记他的荣耀。”
话音落下,他身后响起一阵掌声。
肖特将奖杯双手递给墓碑旁的小姑,小姑没有伸手接,但这个老于世故的中年人并没有因此感到尴尬,他将奖杯放在墓碑前,摘下礼帽,朝着墓碑鞠了一躬,随后便退回了人群中。
而姜越听完肖特的话,愣在了原地:
二十七个分站冠军,一个世界冠军?
这是他上一世的成绩。
所以他是来到了自己上一世的葬礼上?
可这怎么可能?
肖特之后,又是一些陌生的面孔。他们大多神情哀恸,却难以让姜越产生任何的情绪波动。他呆呆地杵在前来祭奠的人群中,没有实体,他理应感受不到温度,却莫名觉得寒意浸透了全身:
——这一定是一场梦。他不该待在这儿,他不属于这里。
段星恒和纽特还在等他。
可要怎样才能醒来?
姜越有些痛苦地按住额角,突然,人群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是亨利。
彼时的亨利应该已经退役许久,他身形高大,西装革履,虽然看上去沉稳许多,却还能依稀看出当年那副张扬的模样。
他朝着墓碑深鞠躬,再度直起身的时候,原本挺拔的脊背也像是失去支撑了一般塌了下去。
姜越望着亨利,他几乎是立刻回想起对方在段星恒葬礼上声泪俱下的模样。
可前世的自己跟亨利几乎没有交集,为什么他会来参加葬礼?
挣扎片刻,姜越决定抓住这唯一的一丝希望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