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走了……?”
宁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好像没听见他的问话。
可姜越很快有了答案。
医务人员开始从病房里往外撤,他们来得匆忙,离开得也很匆忙。
头花白的李主任是最后一个从病房里出来的医务人员,姜越拖着自己的双腿走上前去,李主任似乎也认得他,对他摇头叹息道:
“我之前建议过老人家,如果留在Icu,至少还能延续两周的生命。段先生也赞同。只是老人家担心错过和亲人的最后一面,坚持要转出来,段先生拗不过只好同意了。”
他拍了拍姜越的肩:
“……节哀。”
***
段姥姥的葬礼是按照北方的习俗办的,为了不走漏风声,只通知了段姥姥生前比较亲近的亲朋好友。
段星恒显然早就在筹备这场葬礼,他分明没有经验,却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般办得滴水不漏。
治丧活动持续三天,段星恒在灵案旁陪祭,在哭声此起彼伏的灵堂里,他的表情平静而麻木。
按照段姥姥的遗愿,灵堂里没有播放传统的丧葬曲目,而是段星恒母亲生前演奏会的录音。
轮到姜越吊唁的时候,正好播放到那《爱之梦》。他点过香,朝着黑白遗像三鞠躬,段星恒则在一旁朝他鞠躬回礼。
两人同时起身,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错,可这一次是段星恒先错开了眼神。
姜越抿紧唇。
段星恒一人身着黑衣伫立在原地,如同一座沉默的山,可只有姜越直到对方是在强撑着,实则早已摇摇欲坠。
他很想给段星恒一个拥抱,可又顾虑颇多。
姜越犹豫片刻,还是跟其他吊唁的宾客一样,绕到灵柩一旁瞻仰遗容。
入殓师为段姥姥化了淡妆,姥姥身穿青蓝色的寿衣,面容安详,就像是睡着了。他想起前不久老人还抚摸着自己的脸,细细嘱托,就忍不住再次红了眼眶。
姜越心怀不舍,看了好久好久,直到身后的人越来越多,才不得不离开。
经过段星恒身边的时候,他敏锐察觉到对方在回礼起身后,身形晃动了一下。
姜越反应很快,快步向前去拉住那人,低声道:
“你去休息一会,我来替你。”
段星恒却摇了摇头。姜越听他说:
“会很辛苦。只有去世者的亲属才需要陪祭。”
“我也是姥姥的孙子。”
姜越怒目而视,不由分说地取来黑袖纱戴在右臂上。
段姥姥的遗体火化之后,与段星恒早逝的姥爷安葬在了一起。
墓碑上是段姥姥十年前的相片,她盘着穿着旗袍,笑意盈盈地望着前来追思祭奠的人们。
这是她希望亲朋们留存在记忆中的模样。
“其实也算是解脱了。”
李奶奶站在墓前,抹泪叹道:
“病那么重,每天都很疼,曾经爱吃的东西都吃不下。最后癌细胞进了脑子,糊涂了,连宝贝亲孙都认不出。现在去了那边,想吃什么吃什么,还能见到老伴和闺女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