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都生得太快了,姜越几乎是立刻松开手,他还没察觉到痛,就听见一阵落地声,眼前猫毛飞扬,段星恒已经飞俯下身,反应极快地摁住奥利奥的后脖子,将其控制在地板上。
姜越这才看见段星恒盯着自己的手臂,眼神非常恐怖,他应该没收住力,奥利奥在他手下吃痛,哀叫起来。
“我没事,”
姜越连忙说。从俯视的角度望去,段星恒的眼眸被额和眉骨遮掩了些许,显得周身的气质尤为森冷。他仿佛魔怔了一般充耳不闻,也没有松手,而奥利奥浑身的毛都炸开了,一边哆嗦着一边“呜呜”
讨饶。
他急忙俯身,将手臂上的伤展示给对方看:
“真没事,只是破了皮而已。”
大概两秒后,段星恒这才回了神,他手一松,奥利奥“嗷”
了一嗓子,飞蹿出房间没了踪影。
“我不该抱他的。”
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,段星恒有些懊恼地揉了揉眉心,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消毒药品,让姜越坐沙上,一手拧开碘伏棉球的瓶盖,一手则轻轻圈住了姜越的手腕。
奥利奥的爪子定时被修剪过,所以尽管那道爪印有些凸起渗血,对于姜越这种对小伤小痛习以为常的人而言,也根本不算什么。他连忙缩回手:“我自己来。”
段星恒也不勉强,他在一旁看姜越自己处理完伤口,才声音很轻地问:
“你不觉得难过么?”
“嗯?”
姜越把药品放回柜子里,
“如果不是因为你,它早就死在了那个冬天。可它不但不记得你,还伤害了你。”
姜越喉咙里含糊地“啊”
了一下,然后无奈地笑了笑:
“也许它的脑子还没有核桃仁大,很多行为都是出于本能,我不跟它计较。反倒是你,”
他唇角微勾,半开玩笑地问,“你养了它这么久,它也不跟你亲近,还要张口咬你,你会不会讨厌它?”
“……没错,我之前骗了你。”
段星恒也笑,他耸了耸肩,坦言:
“其实我的确没那么喜欢奥利奥。养它是出于责任,也有一些私心,想让你经常来我这里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
“如果我真的很喜欢它,说不定也会试图掌控它,强迫它。”
段星恒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剖析自己的话,同时陷入回忆。
姜越不是第一次因为奥利奥受伤。
奥利奥当时只有几个月大,要在流浪中生存下来,自然比一般的野猫更加敏感谨慎。姜越将它寄放在段星恒家,当然不是从此放任不管了,与之相反的是,他几乎亲力亲为地照顾,经常来回往返接近5o公里,为奥利奥注射,喂药,带它去诊所复查,尽管段星恒提出可以雇佣一个保姆来代劳,他也拒绝了,他不想亏欠更多,也担心雇来的人受不了这猫的脾性。
期间,少不了挨咬挨挠。
也不知是奥利奥对人类天生缺乏信任,还是它真的很笨,它不能理解姜越做的一切是为它好,只知道那些行为让它很难受,导致很长一段时间,它见了姜越就疯狂逃窜。
尽管姜越早就做好准备,人和猫也都接种了狂犬病疫苗,但当段星恒现姜越藏在袖子里的伤痕时,还是不免感到愤怒。
奥利奥不亲人,他也就放任不管,自动喂食器、饮水器、猫砂盆,就备在那里,一人一猫就像同一个屋檐下互不干涉的陌生室友。段星恒也对猫没多大感情,只是出于责任,那时候他想干脆把猫送给别人照顾,一了百了,可这样的猫谁会要呢?
段星恒一直以为,人类的本质是自私的。很多人的所谓付出,其实只是享受对方亏欠自己的感觉,是一种变相的自我满足。更有很多人,一分一毫的付出都锱铢必较,渴望对方同等甚至加倍地回报给自己。
可姜越似乎从没意识到这些。被挠了,他就戴手套,全副武装;猫会跑,他就满屋子追,有时候一次喂药都要浪费大半天的时间,全程鸡飞狗跳,寻常人早就崩溃了,可他却依然很耐心。他分明知道一只猫能给他的最多的回报就是亲近和陪伴,可奥利奥显然连这些都给不了他。
后来,奥利奥终于痊愈了,姜越才开始忙自己的事,减少了来看它的次数。这没良心的猫一开始记得他,偶尔在他来时会出来迎接一下,后来就慢慢把他忘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