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语和雪豹挤在角落的应急加热器旁,两人都裹着厚厚的保温毯,正轮流喝一杯稀释过的热可可——这是整个基地最后一包冲饮物资,他们决定共享。凛风长老带着两名战士,在隔壁帐篷为战斗中牺牲的三名凛风族人举行简短的送别仪式,低沉的古老悼词穿透帆布隔层,如冰下暗河般沉郁。
林澜坐在监控设备前,双手飞快操作,将南极核心区最后三小时的所有观测数据打包、加密、传输给超应局本部。她的眼圈有些发红,不知是因为连续四十小时未眠,还是别的什么。
陈珩站在帐篷边缘,背对众人,望着外面风雪交加的夜空。
他的通讯器亮了。
不是普通通讯,是最高加密级别的紧急频道——来自超应局本部,直接越过所有中间层级,接入他的个人终端。
他按下接听。
“……陈顾问。”
对面是一个陌生的声音,疲惫,沙哑,带着某种压抑的急切。
“本部已收到你传回的数据。南极任务第一阶段评估完成:归源会仪式被成功打断,冰渊裂隙暂封,‘门’状态稳定。总部将对所有参战人员记功——追授已牺牲者,授予幸存者。”
陈珩没有回应嘉奖,只是问:“‘第一阶段’?什么意思?”
对面沉默了两秒。
“意思是你需要尽快回来。”
风雪的呼啸声在通讯间隙中格外刺耳。
“你离开的这三十六天,地球……不是南极,是本土——出了很多事。三日前,归源会余党同时在京、沪、穗三地发动恐怖袭击,目标不再是偏僻的遗迹,而是普通人聚集的地铁枢纽。死亡人数已上升至两百一十七人,伤者过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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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珩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这只是明面上的。暗地里,多个修真世家宣布与超应局终止合作,理由是‘官方无力保障修行者安全’。东海、南海、西海三个区域防务舰队司令部同时收到匿名弹劾提案,指控超应局高层‘隐瞒关键情报、擅自启动高危项目’,提案附议人数已过安全线。”
“有人要借此事清洗超应局。”
陈珩的声音很平静,甚至过于平静。
“是的。”
对面没有否认,“你已成为多个派系的靶子。南极行动是你的主导项目,归源会暴恐与你追查的目标直接相关,更重要的是——你在南极展现的力量层级,被情报系统认定为‘不可控威胁’。”
通讯中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,似乎是对方在查阅某个文件。
“明天下午,总部将召开紧急听证会,专门讨论‘南极行动合规性与责任归属’。你被列为第一关系人,需要到场陈述。”
“听证会?”
陈珩语气微冷,“不是嘉奖会,是问责会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对面的人似乎叹了口气。
“陈顾问,我只是传达指令。但作为个人,我想告诉你——有些人不在乎你阻止了归源会、拯救了多少可能死于仪式的生命。他们只在乎你的力量不受他们控制,你获得功勋会影响他们的位置。”
“他们害怕你。”
陈珩沉默。
良久,他问:“你在超应局是什么职位?”
对面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犹豫是否该回答。
“二处,档案科,文员。编号不便于透露。”
文员。一个文员,用最高加密级别的紧急频道,向他通报这种层级的局势?
陈珩没有追问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挂断通讯,在通讯记录中删除了这通呼叫的所有痕迹。这个“文员”
是谁,为何选择在这个时机向他透露情报,背后又是哪方势力的授意——这些问题,他可以等回京后再慢慢追查。
现在他需要确认的是另一件事。
他转过身,面对帐篷里疲惫但都活着、且都沉默地看着他的同伴们。
“本部要求我尽快返京。”
他说,声音在帐篷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南极行动进入收尾阶段。明天会有运输机来接伤员和大部分人员撤离。凛风长老及其族人将继续留守,负责监视冰渊裂隙和‘门’的状态,直至后续轮换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虬龙,山猫,冰语,雪豹——这趟南极,你们本不必陪我走这么深。辛苦了。”
虬龙蹭地从担架上坐起来,牵动伤口也顾不上,急道:“陈顾问,你这话什么意思?听证会的事我们都听到了!你自己回去,万一那些人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