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段时间,吕筱云心里一直揣着一份沉甸甸的踏实,是嫁入赵家这么久以来,从未有过的安稳暖意。
最让她欣慰的是,外出沉寂过一阵子的林森,彻底变了个人,褪去了往日的懦弱木讷,变得开朗硬气了不少。
以前的林森,性子软得像面团,公婆哪怕随口数落几句、拿捏两句,他也只会闷头忍着,垂着脑袋一言不发,任由旁人欺负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只要公婆说话太过刻薄、事事都想压他一头,林森当场就会硬气顶回去,道理掰得清清楚楚,不卑不亢,再也不会任由旁人拿捏委屈自己。
每一次看着丈夫挺直腰板、护着小家的模样,吕筱云的心底就涌上一股滚烫的酸涩与幸福。
她活了二十多年,第一次真切体会到,身边有个能撑腰、能扛事、愿意护着自己的男人,究竟是何等安稳的滋味。
不再是她一个人咬牙硬撑风雨,不再是她受了委屈只能默默咽进肚子里,这个家,终于有了并肩而立的两个人。
日子刚刚有了起色,一桩实打实的好机遇,就悄无声息落到了林森头上。
这天,吕筱云带着孩子回娘家走亲戚,恰好碰上许久未见的姑家表哥回乡探亲,顺带回村里招收工人。
这位表哥是村里出了名的能人,也是人人都佩服的实干狠人。
他十五岁就背着破旧的布包袱外出闯荡,没学历、没背景、没人帮衬,从最底层的苦力一步步熬出来。
早些年在小饭馆洗过整整一年的碗,寒冬腊月冰水刺骨,双手常年冻得红肿开裂,布满细密的裂口冻疮。
也在街头摆过水果摊,风吹日晒、淋雨挨冻,被城管追赶、被地痞刁难,赚的都是血汗辛苦钱。
最苦的时候,他在建材厂抡大锤劈铁,沉重的铁锤日复一日砸在坚硬的铁块上,震得虎口开裂、手臂发麻,常年落下酸痛的旧疾。
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和实打实的手艺,表哥硬生生从底层苦力熬成了远近闻名的包工头,手里握着不少稳定工程,人品和口碑在十里八乡都是顶尖的。
表哥一进村,就听闻林森返乡后一直在周边干建筑零活,靠劈铁、搬砖、打杂养家糊口。
他特意找到夫妻俩,上下打量了一番身形结实、眼神踏实的林森,当即皱起了眉头,语气带着惋惜和笃定。
“林森,你这人身板硬朗,手上有劈铁的硬手艺,是块实打实的好材料,别在家门口干零散小活蹉跎了,白白浪费一身本事。”
表哥语气诚恳,带着过来人笃定的底气,直接抛出了橄榄枝。
“跟我出去干,我现在手上工程多,常年缺靠谱的熟手,我自己现在闲下来都要亲自抡大锤干活。”
“你跟着我,绝对吃不了亏,我这人做事规矩,全年工钱绝不拖欠,年底一次性结清,我们工地的工钱,都是实打实的现金,往年年底工人拿钱,都是用麻袋往家装。”
说起薪资待遇,表哥底气十足,句句属实。
“你可以去镇上信用社打听,每到年根底下,我们工地的工人排队存钱,队伍能从信用社门口排到大街上,整个公社没人不知道我靠谱。”
吕筱云站在一旁,静静听着,心里早已动了心思。
她早就听过表哥的名声,为人仗义、做事公道,从不克扣工人血汗钱,跟着他干活的乡里乡亲,就没有一个吃亏受委屈的。
有这样靠谱的亲人照拂带着林森,她一百个放心。
似乎看穿了吕筱云的顾虑,表哥笑着拍了拍胸脯,眼底满是真诚,字字句句都是郑重的承诺。
“妹子你放心,我手下那十几个工人,吃住全都在一起,我管得极严。”
“我心里有数,要是我亏待了跟着我干活的乡里乡亲,年底人家拿不到血汗钱,回家被老婆孩子埋怨,那就是我做人不地道,我丢不起这个脸。”
这份坦荡又实在的承诺,彻底打消了吕筱云心底最后一丝犹豫。
她当即点头应声,语气轻快又郑重。
“好哥,我信你!我回家就跟林森好好商量,尽快给你准信。”
“行!妹子,哥等着你的回信。”
表哥爽朗应下,眼底满是笃定。
回去的路上,吕筱云跟林森说起这件事,林森听完当即乐开了花,满心都是期盼。
他打心底愿意跟着表哥外出打拼。
家里日子本就拮据,处处要用钱,孩子上学、日常开销、人情往来,样样都压得人喘不过气,出去跟着靠谱的亲人干活,能多赚不少钱,家里的日子就能彻底好起来。
更何况是自家亲表哥,知根知底、人品过硬,远比跟着外面陌生的包工头干活稳妥百倍,完全不用怕被坑、被压榨。
确定好外出干活的事后,林森立刻开始收拾简单的行囊。
破旧的帆布行李袋里,只装了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、两双耐磨的劳保胶鞋,再无其他多余物件,简陋得让人心酸。
临行前,平日里沉稳硬朗的林森,像是舍不得世间最珍贵的宝贝,蹲下身,一把抱住年幼的女儿如意。
他把脸蛋紧紧贴在女儿软乎乎的小脸上,一遍又一遍温柔地亲吻,动作笨拙又虔诚,舍不得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