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,哥、嫂子,你们也看看,我的录取通知书。”
两个孩子瞬间放下手里的糖果,齐刷刷凑上前来,小脑袋挤在一起,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那张神圣的纸张。
稚嫩的小手指着上面工整的字迹,小声一字一顿地念叨:“中山大学……”
“别动、别用手乱碰!”
王岩石的媳妇连忙轻声制止,语气格外郑重。
她小心翼翼伸手拿起通知书,指尖轻轻拂过纸面,擦去沾染的细微灰尘,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。
反复仔细端详了好几遍,才恭敬又小心地折叠整齐,放回牛皮纸信封中,郑重递回黄白手中。
“这可是改变你一辈子的宝贝,是你的前程!一定要好好收着,千万不能弄丢、弄坏了。”
黄白郑重接过信封,仔细揣回怀里的书包,牢牢系紧书包卡扣,生怕有半点闪失。
心里滚烫温热,他比谁都清楚,这薄薄的一张纸,承载的是他无数个日夜的坚守,是他挣脱命运枷锁的唯一出路。
他抬眼看向眼前两个满眼憧憬的孩子,眼底温柔,语气却格外坚定有力。
“你们俩一定要好好读书、踏实求学。将来高考,争取考得比我更好,去北京、去更繁华的城市读大学。”
“靠自己的本事走出大山,做有出息、能撑起自己人生的人。”
王岩石一家听得满心欢喜,脸上的笑意久久不散,小院里的氛围愈热烈温暖。
王岩石端起满满一杯白酒,主动凑上前和黄白的酒杯重重一碰,清脆的碰杯声格外响亮。
“来,小白,干杯!祝你前程似锦,未来一路坦途!”
“就算以后去大城市读了大学、出人头地,也别忘了咱们一起吃苦的老兄弟!”
“干杯!”
黄白朗声应和,抬手举杯,仰头一饮而尽。
高度老白干的烈性瞬间席卷喉咙、灼烧食道,带来滚烫的辛辣感,却半点不呛人、不苦涩。
反倒顺着喉咙暖进心底,化作一股股清甜的暖意,流淌遍四肢百骸。
这一晚,小院灯火明亮,酒香四溢,欢声笑语从未间断。
两人推杯换盏,喝了一杯又一杯,不知不觉就喝空了两瓶老白干。
王岩石彻底喝酣喝醉,舌头变得僵硬打结,说话颠三倒四、絮絮叨叨。
他死死抱着黄白的胳膊,反复念叨着当年下乡插队的艰苦往事,细数着两人并肩熬过的艰难岁月。
可唯独黄白,自始至终头脑清醒,神志清明,没有半分醉意。
不是他酒量远常人,而是心底积压太久的狂喜与释然,早已盖过了酒精的麻醉作用。
他清清楚楚、真真切切地明白,从指尖触碰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起,他泥泞坎坷的前半生彻底翻篇。
困住他数年的黄土坡、压着他的底层命运、看不到尽头的贫苦日子,全部彻底终结。
从今往后,山海辽阔,前路光明,他终于可以挣脱束缚,奔赴属于自己的滚烫前程与滚烫人生。
只是无人知晓,夜色深处,一道单薄的身影静静立在村口老槐树后,遥遥望着那座灯火通明、笑语不断的农家小院。
晚风掀起她单薄的衣襟,月子里虚弱的身子微微颤,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、酸涩与不甘,久久无法平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