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,王岩石麻利解开尼龙绳,掀开粗糙的粗布包裹。
两瓶玻璃瓶装的老白干赫然出现在眼前,瓶身落着薄薄一层灰尘,是公社供销社货架最里面、平时没人舍得买的高度白酒。
价格便宜,却是这年头农村最拿得出手的好酒,寻常日子里,就算逢年过节都未必能喝上一口。
看着这两瓶沉甸甸的白酒,感受着兄弟实打实的真心,黄白心里暖得烫。
他笑着点头,语气爽快:“行!你等着我,我去镇供销社跑一趟,买几斤鲜肉、几样青菜,今晚咱们不醉不归!”
“买啥肉!有酒就足够解馋了!纯粹浪费钱!”
王岩石连忙摆手佯装制止,下一秒又立刻叮嘱,生怕黄白漏了东西。
“别的都不用多买,**一定称两斤现炒的花生米,咸香酥脆,这才是最顶用的下酒硬菜**!”
黄白笑着应下,不等他再多说,直接抬腿跨上自行车。
双手用力一蹬,车轮飞转动,顺着陡峭的土坡快冲下,晚风迎面狠狠砸在脸上,凉丝丝的,全是自由和喜悦的味道。
他心里急切,只想快点置办妥当,和最好的兄弟举杯同庆,分享这份积压了数年的天大喜事。
王岩石站在坡顶,望着黄白飞远去的轻快背影,无奈又欣慰地笑着摇了摇头。
他随即也骑上车子,调转车头往自家院子赶,心里盘算着,必须提前嘱咐婆娘多备几个菜,好好给黄白庆贺。
王岩石的媳妇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妇人,性子朴实热忱,手脚勤快,待人向来厚道。
一听黄白考上了中山大学,还是大城市的名牌大学,她手里的柴火都差点掉在灶膛里,脸上瞬间绽开大大的笑容。
她一边麻利系好洗得白的粗布围裙,快步走进灶台厨房,一边忍不住絮絮叨叨地感慨。
“黄白这孩子,真是熬出头、大出息了!我早就说过,这娃绝对不是池中之物!”
“这几年多拼啊,村里家家户户熄灯睡熟了,就他家煤油灯夜夜亮到后半夜,一盏灯油能烧去大半盏,苦熬这么久,总算熬出来了!”
菜刀在案板上匀起落,清脆的切菜声哒哒作响,土豆丝被切得粗细均匀。
她嘴上不停,看似自言自语,实则句句都是说给炕头上写字的两个孩子听的。
“你们姐弟俩都给我睁大眼睛好好学学!以后跟着黄白叔叔好好读书,刻苦用功!”
“将来也考大学、去大城市,再也不用守着这片黄土坡吃苦受累,不用像你爹一样,一辈子困在田地里刨食!”
两个七八岁的娃娃趴在土炕边,手里攥着短短的铅笔,似懂非懂地点着小脑袋。
他们抬起稚嫩的小脸,看向墙上泛黄的白墙,上面是前些天王白抽空帮他们写的毛笔字帖。
工整有力的字迹,在简陋的土屋里格外显眼,两个孩子眼底满满都是纯粹的崇拜与向往。
就在这时,案板上飞起落的菜刀骤然停住。
妇人抬起头,脸上灿烂的笑容一点点褪去,眼底染上几分复杂的惋惜,轻轻叹了一口浊气。
“话说回来,这事儿要是让吴梦娜知道了,怕是要悔得肠子都青了。”
这话一出,小院里欢快的氛围瞬间沉了几分,隐隐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与酸涩。
王岩石正蹲在炕沿边,手里捏着火柴,小心翼翼给孩子们点亮煤油灯。
火苗刚摇摇晃晃燃起,听到妻子的话,他点火的动作骤然一顿,指尖的火柴微微晃动。
他重重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可惜:“唉,吴梦娜这人,就是目光短浅,没那个福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