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重的塑料机身布满细碎裂纹,边角磨损掉色,电话线缠了好几圈胶布,是用了十几年的老旧物件。
听筒刚贴到耳边,一道陌生、沉稳又自带威严的男声,清晰地传了过来。
“是黄白同志吗?”
黄白心头骤然一紧,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。
这声音沉稳厚重、底气十足,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沉稳官威,和以往那些敷衍办事的普通干事截然不同。
他下意识立刻挺直微驼的腰背,收敛了所有的散漫,语气恭恭敬敬地应声:“我是黄白,请问您是哪位领导?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淡淡响起,字字清晰,砸在黄白耳边,震得他心神巨震。
“我是县文教局副局长,盛华勇。”
盛华勇?副局长?
短短五个字,像一道惊雷骤然在黄白脑海中炸响。
他的脑子瞬间嗡的一声空白一片,指尖微微颤,手里紧紧攥着的听筒差点直接脱手摔落在地。
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、没有正式编制的乡下民办教师,别说副局长,就连文教局的普通股长都极少接触。
今天居然能让分管全县教育的副局长亲自打电话找他,巨大的落差让他瞬间手足无措。
冰凉的冷汗瞬间密密麻麻爬满他的手心,顺着指缝微微渗出,连说话的声音都控制不住地颤、走调。
“盛、盛局长,您好!不知您找我,有什么指示?”
他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,背脊挺得笔直,却绷得浑身酸,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、放缓,不敢有半分动静。
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墙上泛黄脱胶的老式日历,心脏砰砰狂跳,力道重得几乎要冲破胸腔。
无数个糟糕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窜动,越想越慌。
难道是自己最近上课态度散漫、备课不认真,被人举报了?
还是知青档案、下乡登记信息出了纰漏,牵扯出了什么问题?
又或者是学生成绩下滑,上面要追责代课老师的责任?
短短几秒的时间,他脑补了无数种被批评、被辞退、被追责的糟糕结果,心底的慌乱几乎快要淹没理智。
就在他心神惶惶、坐立难安的时候,电话那头盛华勇的语气却格外温和,没有半分预想中的严厉斥责。
“黄白啊,你今天上午抽点空闲时间,亲自来一趟县文教局。”
黄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悬得老高,小心翼翼地试探追问,语气带着十足的忐忑和拘谨。
“盛局长,是要开紧急会议吗?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教学资料、报备材料?我现在立刻回去整理。”
他一边说话,一边飞在脑海里复盘近一个月的所有工作细节。
反复回想自己有没有迟到早退、有没有违规教学、有没有疏忽纰漏,生怕半点差错被领导抓住,彻底砸了自己唯一的饭碗。
电话那头的盛华勇听到他紧绷拘谨的语气,忍不住低笑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。
“嗨!开什么会!你这小子,别这么紧绷。”
“让你过来,不是开会,也不是追责,是让你来领大学录取通知书的。”
录取通知书?
这五个字轻飘飘传过来,却让黄白瞬间僵在原地,整个人彻底愣住了。
他瞳孔微缩,以为自己太过恍惚听错了,下意识脱口反问,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录取通知书?谁的?盛局长,您是不是打错电话了?”
“如果是咱们公社其他知青或者学生的,我顺路可以帮忙捎回去,不用麻烦领导专门通知。”
他从始至终,半分都没敢往自己身上联想。
全县高招录取早就彻底结束了,公社公告栏的名单贴了整整十天,所有人的录取结果板上钉钉,怎么可能时隔这么久,突然冒出一份录取通知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