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屋子都是翻书的沙沙声、低声背书的呢喃声,紧绷的气氛笼罩整间屋子,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又紧张。
唯有杨冬权僵坐在原地,双手空空,浑身透着无措与局促。
他不是不想临阵磨枪,是真的一无所有。
家里穷得家徒四壁,除了一本翻烂的语文课本,再也找不出第二本复习资料。
平日里的复习,全靠蹲在大队部听别人讲课、抄旧报纸上的,唯有自己两手空空,他心里愈慌乱焦灼。
枯坐许久,实在无从插手,熬到夜里八九点,浓重的疲惫席卷而来。
他索性躺下,只想好好养足精神,全力以赴迎接第二天的考试。
可躺下之后,他才现根本无法入眠。
屋里的灯彻夜不熄,昏黄的灯光穿透薄薄的褥子,刺得他双眼酸涩胀。
他从小就有怪毛病,但凡身边有一点光亮,就彻底合不上眼,哪怕微光点点,也能让他辗转反侧到天亮。
十几分钟过去,睡意全无,脑子里反而愈清醒,紧绷的神经丝毫不敢放松。
他猛地坐起身,搓了搓被冻得僵硬麻的双手,目光在拥挤的房间里来回扫视。
他想借一本书翻看,既能打难熬的长夜,也能临时补一点知识点,总比坐着胡思乱想、徒增焦虑要好。
他的目光落在邻铺的考生身上。
那男生埋着头低声背诵,神情专注,枕头边平放着一本封皮磨得白的课本,书角层层卷起,显然被主人翻阅了无数次。
杨冬权心里反复犹豫,怕打扰对方复习,更怕被当众拒绝。
几番挣扎后,他还是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胳膊,声音压到极低,带着小心翼翼的局促。
“同学,能不能把你枕头边的书借我看看?我没带资料,实在睡不着。”
那同学全程没有抬头,注意力依旧停留在书页上,只是随手将书递了过来,语气平淡随意。
“看呗,别给我弄脏、弄皱就行。”
杨冬权连忙低声道谢,双手恭敬地接过书本。
指尖触碰到粗糙旧的纸页,能清晰摸到日积月累的翻阅痕迹,厚重又踏实。
这是一本中学地理课本,书页缝隙间写满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。
铅笔勾画的重点清晰醒目,红笔订正的错误一目了然,字字句句都能看出主人的用心与珍惜。
他没有刻意去找高频考点,只是随意翻看书页,权当打漫长难捱的长夜。
他心里根本没指望临时翻书能逆天改命,只求稍微心安,缓解心底的紧张。
可翻着翻着,四个陌生的字眼突然死死锁住了他的目光——暗射地图。
这是他从未听过、从未见过的专业词汇,瞬间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。
他立刻放慢翻书度,一字一句认真研读对应的内容。
书页内侧附着一张完整的全国地图,各省边界线条清晰、棱角分明,唯独没有标注任何省份名称。
旁边的手写批注清晰注明:暗射地图,无文字标注,考试需凭记忆完整填写地名。
杨冬权瞬间恍然,彻底弄懂了这个陌生题型的规则。
一股强烈的求知欲涌上心头,他当即伸出手指,顺着地图的省界细细摸索描摹。
他嘴里低声默念着平日里零散听来的省份名称,一个个对应位置、反复核对记忆。
从最北端的黑龙江,到最南端的海南,从西北的新疆,到东南的台湾。
一遍记不熟就两遍,两遍记不住就十遍,反复描摹、反复背诵。
寒夜里,他一遍遍梳理、熟记,直到闭上眼,脑海中也能清晰浮现出全国各省的轮廓、方位与分布。
这是他人生第一次,将全国地理版图熟记于心、了然于胸。
不知不觉间,时间悄然走到后半夜。
屋内的白炽灯依旧亮着,身边的考生还在咬牙苦读,翻书声、背书声从未间断。
可杨冬权心底沉甸甸的焦虑与紧张,早已悄然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笃定。
彼时的他尚且一无所知,根本预料不到这场深夜的偶然翻阅,会彻底扭转他的人生轨迹。
这本随手借来的旧地理书,不仅陪他熬过了高考前最煎熬、最焦虑的一个夜晚。
更会在次日的复考场上,成为他最大的底牌,为他推开一扇通往巅峰的绝世大门。
而那扇门的背后,是他穷其一生、此前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璀璨未来,是一纸谁都意想不到、从无人问津的角落捡来的顶尖名校录取通知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