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家那两个混账东西,真是狼心狗肺!”
“仗着老子是公社主任,手里有点小权就无法无天,横行乡里,专门欺负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外来知青!真当我这个大队书记是摆设,任由他们肆意妄为?”
暴怒过后,刘文农深深吸了口气,缓缓收敛戾气,转头看向眼前眼圈通红、身形单薄的王婷,眼神瞬间变得温和又心疼。
他语气放缓,字字恳切,满是真诚:“闺女,你放宽心。”
“你在咱们大队待了这么多年,踏实肯干、老实本分,我早就把你当成自家孩子看待,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算计,掉进火坑里?”
“当初赵家父子为了迁你的户口,前前后后找了我不下十回,软磨硬泡、威逼利诱,每一次都被我硬邦邦顶回去了!”
“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们办!我心里清楚,一旦户口迁走,你这辈子就彻底被捆死在旺牛村,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。”
说着,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王婷的肩膀,眼神坚定,气场沉稳,给足了她底气。
“你安心等着去上大学,等学校的入学文书下来,你直接来找我。”
“我亲自给你办户口迁出,亲自对接所有手续,全程盯着流程,谁敢从中作梗、故意刁难,我第一个不答应!”
“有我在,谁也拦不住你的大学路,绝对不会耽误你半分学业!”
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,像暖阳驱散了所有阴霾,稳稳熨帖了王婷满心的惶恐与不安。
她眼眶滚烫,热泪再次滚落,这一次,没有委屈与绝望,只有极致的感动与踏实。
她紧紧攥住刘文农粗糙温热的手掌,哽咽着连连道谢,声音沙哑又真诚:“谢谢刘书记,谢谢您……您真是帮了我天大的忙……”
至此,扣押通知书、户口迁移两大心腹大患,彻底尘埃落定。
压在王婷心头数月的巨石轰然落地,整个人瞬间轻松通透。
当晚,她躺在翠翠家温热的土炕上,身心彻底放松,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与焦虑。
这段日子夜夜缠身的噩梦彻底消失,没有辗转反侧的煎熬,没有心惊胆战的惶恐,她沾枕即眠,一觉踏踏实实睡到天大亮。
长久苍白憔悴的脸上,终于缓缓透出一丝久违的血色,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。
日子一天天悄然流逝,大学报到的日子越来越近,近得触手可及。
王婷和胡伟不敢有半分耽搁,抓紧时间收拾行囊,准备奔赴崭新的人生前路。
她们的行李格外朴素简单,没有精致物件,只有几件洗得白、边角磨毛的换洗衣物,一叠翻卷书角、写满笔记的课本习题,一个掉了大半瓷、陪着她们度过数年知青岁月的搪瓷缸。
还有翠翠母亲连夜点灯、一针一线缝制的粗布被褥,针脚细密扎实,棉絮蓬松暖和,被整整齐齐叠好,满满当当装了两大粗布袋子,全是最朴实、最暖心的家当。
行李刚收拾妥当,门外就传来了驴蹄踏地的声响,杨大宝主动赶了过来。
他熟练地套好自家的驴车,小心翼翼地将两大袋行李搬上车,轻轻摆放稳妥,生怕一路颠簸磕碰损坏。
做完这一切,他转头看向两人,露出憨厚质朴的笑容:“婷婷姐,胡哥,我送你们去县城。”
“驴车走得稳,还能多装东西,比你们走路赶车省心多了,保证顺顺利利送你们上路。”
王婷和胡伟心中暖意涌动,连忙郑重道谢,随即并肩坐上了颠簸的驴车。
驴车慢悠悠驶出村口,木质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黄土土路,出咯吱咯吱的老旧声响,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。
这一刻,王婷才真切意识到,自己要和这片生活了近十年的土地,彻底告别了。
这场离别来得仓促又突然,猝不及防地撞进心底,让人毫无防备。
无数个深夜,她曾趴在窗边,无数次幻想过金榜题名、奔赴远方的场景,满心都是憧憬与期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