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他拿起刘忠华递来的铅笔,那铅笔已经用得很短,只剩下一寸多长,还套着一个旧的笔帽,他握着铅笔,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了两个数字:1和2,字迹有力,力透纸背,笔画硬朗,像他的人一样,不拖泥带水。
随后,他用指甲把两个数字分别裁开,动作干脆利落,把裁好的纸片揉成两个大小一模一样的纸团,攥在手里,使劲晃了晃,纸团在他手心互相碰撞,出轻微的声响。
那两个无赖的眼神,自始至终都死死盯着锡拉特手里的两个纸团,眼睛都不敢眨一下,生怕错过什么,心里七上八下的,既期待又害怕。
两人都想先数,想趁机偷偷把藏起来的羊混进去,蒙混过关,可又怕抽不到,心里又急又慌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衣襟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,冻得硬。
锡拉特瞥了两人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,他早就看出了两人的心思,只是没点破,又让刘忠华取来一只粗瓷大碗。
那碗是巴彦卓尔家借的,碗沿还有个小缺口,是平时盛奶用的,碗壁上还沾着一点奶渍,没洗干净,锡拉特把两个纸团放进碗里,双手捧着碗,使劲摇晃起来。
纸团在碗里“哗啦哗啦”
作响,摇了十几下,直到纸团被晃得乱七八糟,他才把碗放在羊圈门框上,沉声道:“抽吧。”
两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不敢先伸手,犹豫了半天,脸上满是纠结和恐惧,二赖子咬了咬牙,心一横,战战兢兢地伸出手,从碗里摸出一个纸团,紧紧攥在手里。
手心的汗都把纸团浸湿了,他迟迟不敢打开,心脏“咚咚”
直跳,快跳出嗓子眼,连手都在抖,脑子里不停祈祷:一定要是1,一定要是1!
王秃子也急忙伸手,抓起剩下的那个纸团,同样攥得紧紧的,指节都泛了白,眼神紧张地看着二赖子,心里既嫉妒又害怕,生怕二赖子抽到1,自己没机会蒙混过关。
“打开!”
锡拉特冷喝一声,声音不大,却带着十足的威严,吓得两人浑身一哆嗦。
两人同时展开纸团——抽到数字“1”
的是二赖子,他瞬间喜出望外,激动得差点跳起来,脸上的慌张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狂喜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“太好了,太好了,我抽到1了!”
而抽到“2”
的王秃子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甘,猛地把纸团摔在地上,抬脚就踹,把纸团踹得稀烂,嘴里骂道:“凭什么他抽到1?肯定是你搞了鬼!锡拉特,你偏袒他!”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是你自己手气差,关我什么事!关队长什么事!”
二赖子也不甘示弱,立马回怼过去,脸上满是得意,语气里带着嘲讽。
两人瞬间反目成仇,扭打在一起,拳头挥舞着,互相撕扯着对方的衣服,把对方的头扯得乱七八糟,嘴里还不停地揭对方的丑事,生怕自己吃了亏。
“你别血口喷人!昨晚明明是你先提议杀羊的,还说杀三只不够,要再杀两只,是我拦着才没杀!”
王秃子一边挥拳,一边嘶吼,把所有的怨气都泄了出来。
“放屁!明明是你先动的手,把羊拖到破屋里杀的,还说藏五只羊太少,要再藏几只,等风头过了偷偷卖掉,换钱买酒喝,你当我忘了?”
二赖子也不甘示弱,扯着王秃子的衣领,使劲往后拽。
两人吵得面红耳赤,嗓子都喊哑了,什么都招了,一点都没藏着掖着,把昨晚偷杀羊、藏羊的事,全抖了出来,连藏羊的破屋位置、埋羊骨头的地方,都说得一清二楚。
原来,昨日他们趁着放牧的机会,偷偷把三只壮实的绵羊赶到羊圈旁边的破屋里,杀了烤着吃了,还藏了五只最肥的羊羔,本来想趁着今天放牧,慢慢把藏起来的羊混进大羊群,神不知鬼不觉地占为己有,没想到被锡拉特逼着数羊,还抓阄决定先后,两人急了,直接反目,把所有的猫腻都抖了出来。
锡拉特站在一旁,听得怒火中烧,气得浑身抖,双手攥得紧紧的,指节都泛了白,手里的羊羔册子“啪”
地摔在地上,册页散开,被风刮得哗哗作响。
“好你们两个无赖!竟敢偷杀生产队的羊,还藏起来占为己有,眼里还有没有草原的规矩,还有没有我这个队长?!”
他的怒吼声震得周围的草都在晃,眼神里满是怒火和失望。
他转头对着远处的帐篷群,大声喊了一声,声音传遍了整个草原:“来人!把武装民兵叫来,把这两个混球押解到公社派出所,严加处置,绝不轻饶!”
远处的帐篷里,立马传来回应的声音,几个武装民兵拿着步枪,快步朝着羊圈这边跑来,二赖子和王秃子瞬间面如死灰,瘫倒在地上,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,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悔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