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叫,声音软糯,挤在一起瑟瑟抖,小耳朵贴在脑袋上,眼神里满是惶恐。
额尔敦数完,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最前面那只羊羔的脑袋,动作温柔,和刚才挥鞭的模样判若两人,然后顺势把它们赶进羊圈。
羊圈里早就有人撒好了晒干的苜蓿草,绿油油的,还带着太阳的暖味,飘在空气里,格外清香,先进去的羊羔立马低下头,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,小尾巴还得意地甩着,刚才的惶恐一扫而空。
见此情景,众人立马吆喝起来,有的拍手,有的用羊鞭轻轻抽打着地面,出“啪啪”
的轻响,哄吓着把其余的羊羔挤成一堆,方便计数。
贾山则提着鞭子,翻身上马,动作干脆利落,骑着马在羊群周围四处奔腾,扬起的鞭子照着羊群没头没脑地乱抽,却又巧妙地避开了娇嫩的羊羔,一点都没碰伤它们。
他嘴里“嗷嗷”
地叫着,那嗓门,比草原上的狼嚎还要响亮,脸上满是急红的神色,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,浸湿了额前的碎,贴在脑门上,显得格外狼狈。
羊群被吓得左拥右挤,乱作一团,咩咩的叫声此起彼伏,响彻整个草原,有的羊羔慌得撞到了一起,出“咚咚”
的轻响,有的则拼命往同伴身后钻,小短腿乱蹬,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逃。
就在这时,刘忠华眼角的余光瞥见,不知是谁故意在羊圈门口留了一条半尺宽的小缝隙,不大不小,刚好能容一只羊羔通过。
缝隙里,先进去的那些羊羔正悠闲地吃着草,时不时抬头叫两声,那模样,简直就是绝境里的一条生路,诱惑着外面的羊羔。
率先有一只胆子大的羊羔,挣脱了同伴的拥挤,撒开小短腿就朝着那条缝隙奔去,小身子一扭一扭的,格外急切。
有了第一只,其余的羊羔也像是找到了方向,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朝着缝隙冲去,挤得头破血流也不肯退让,那场面,就像鲤鱼跳龙门似的,一只只挤着、拱着,生怕晚了一步就吃不到草料。
这时,大伙儿也不再乱咋呼了,除了贾山依旧在羊群后方坐镇,时不时挥一鞭子稳住秩序,防止羊群跑得太远,羊圈门口留了两个人把控流量,轻轻推着羊羔,不让它们挤坏,其余的人都凑到缝隙旁。
每个人都低着头,一个个点着指头,嘴里念念有词地数着,声音不大,却格外认真,生怕数错一只——在草原上,羊就是牧民的命根子,少一只,都可能闹出大麻烦,甚至引牧人之间的争斗。
谁都知道,这样的方式赶羊数羊,是草原上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法子,省时又省力,比一只只抓着数快多了,也准确多了。
而贾山那流利又老练的操作,挥鞭的力度、吆喝的调子、控场的模样,一举一动都透着股熟稔,哪里像是个下乡没几年的知青,分明就像个在草原上放了十几年羊的老牧民,连额尔敦都忍不住朝他投去赞许的目光。
等大伙儿忙完,都钻进帐篷里喝奶茶歇着的时候,外面又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和此起彼伏的羊叫声——又有人赶过一群羊来,看样子,是最后一批了。
刘忠华松了口气,端起桌上温热的奶茶喝了一口,奶茶的醇香混着奶皮子的厚重,驱散了身上的寒意,也缓解了几分紧绷的神经。
可还没等这一群羊靠近羊圈,它们身后又有一群羊被人赶了过来,度极快,像是在追赶什么,显得格外急切。
那人骑着一匹黑马,黑马浑身油亮,没有一根杂色,在夕阳下泛着冷光,他在羊群后面左右奔跑,嘴里“嗷嗷”
地叫着,声音里带着几分急躁,手上挥动着一根长长的皮鞭。
每挥动一下皮鞭,就传来一声清脆的“啪”
声,鞭梢扫过地面,溅起一阵尘土,落在他的裤腿上,他却浑然不觉,依旧拼命催促着马匹。
他看得格外急切,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羊群,一个劲地催促着马匹,拼命把自己的羊群朝着前面的羊群赶去,像是要把两群羊合在一起。
刘忠华心里咯噔一下,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——草原上的牧人,最忌讳的就是把自己的羊群和别人的混在一起,这是规矩,也是底线。
很快,后面的羊群就追上了前面的,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停下分群,等着计数的时候,后面的羊群突然伸出一翼,像一把锋利的尖刀似的,飞快地插进前面的羊群里。
眨眼间,两群羊就混在了一起,白色的绵羊和黑色的山羊交织在一起,咩咩的叫声更乱了,此起彼伏,再也分不清哪只是哪群的,乱得像一锅粥。
“你他妈眼瞎啊!敢把你的羊混进我的羊群里!不想活了是不是!”
一声怒吼响起,声音洪亮,带着滔天的怒火,前面的羊倌猛地跳下马,快步冲了过去,一把揪住后面那人的衣领,拳头毫不犹豫地挥了过去,砸在那人的脸上。
后面的那人也不甘示弱,疼得闷哼一声,反手一拳打了回去,砸在对方的胸口,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,滚在草地上。
他们脸上、身上都沾了厚厚的泥土和草屑,头乱糟糟的,嘴里还不停地用蒙语骂着脏话,声音大得能传遍整个草原,怒火几乎要把人吞噬。
刘忠华作为统计羊群数目的记录员,心里咯噔一下,瞬间沉了下去——他知道,自己有责任统管与羊群有关的一切,绝不能眼看着两名牧人打架,更不能让羊群乱得没法计数。
一旦羊群数目对不上,不仅他没法交代,还可能引两个牧人部落之间的矛盾,到时候,事情就彻底闹大了。
他来不及多想,急忙抓起旁边的马缰绳,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,翻身上马,扬鞭策马就朝着两人打架的地方冲去,马蹄踏得地面“咚咚”
作响,心里急得像着了火,嘴里还不停地喊着:“别打了!别打了!有话好好说!别因为羊群伤了和气!”
可那两人打得正凶,根本听不到他的呼喊,依旧扭打在一起,拳头一下下砸在对方身上,草原上的风,似乎都变得急躁起来,裹挟着怒火,四处蔓延。
刘忠华看着乱作一团的羊群,又看着扭打在一起的牧人,心里又急又慌,他知道,今天这事,要是处理不好,麻烦就大了,甚至可能影响到他们这些知青的回城大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