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倩也抬眼望去,心里忽然一动,指尖的动作顿住了。
这个林老师,不像其他来县里的干部那样,总是提着一个锃亮的公文包,摆着一副高高在上、拒人千里的架子,说话也总是官腔官调。
他看起来很普通,甚至带着几分落魄,身上的外套洗得白,裤脚还沾着泥土,跟他们这些常年在农村劳作、穿着打补丁衣服的知青,倒有几分相似。
刚才那个知青深吸一口气,攥了攥拳头,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,上前一步,小心翼翼地跟林老师打了个招呼,声音都有些颤:“林、林老师,您这是要走?”
林老师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,看到他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,语气里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:“嗯。”
就这一个字,让那知青的心猛地一沉,却还是咬着牙,又问道,眼神里满是卑微的期待:“您还要在县里待几天吗?我们……我们还有几个知青,想跟您打听一下招生的事。”
林老师摇了摇头,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那块表盘都有划痕、表带都磨断了又缝好的旧手表,眉头微微皱了皱,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:“不了,今天就回去。”
“时候不早了,我要去赶车,再晚一步,去上海的火车就赶不上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招生工作,这就彻底结束了吗?”
知青追问着,声音抖得更厉害了,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,他几乎是拼着所有勇气问出口的。
林老师却不置可否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没再说话,转身就朝着汽车站的方向匆匆走去,脚步匆匆,仿佛一刻也不想多停留,像是在躲避什么,又像是被什么事催着,连头都没有回一下。
众人目送着他的背影,看着他一步步走远,脚步有些蹒跚,渐渐消失在土路的尽头,被扬起的尘土笼罩,才又开始议论纷纷,语气里满是失落和不甘。
丁倩站在原地,心里没有一丝波澜,像是被冻住了一样。
这几日经历的人情冷暖、世态炎凉,被人敷衍、被人拒绝、被人告知“名额已满”
的绝望,早已让她变得麻木。
名额被顶替的痛苦,求助无门的绝望,还有眼前这些和她一样挣扎、一样不甘的知青,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,死死压在她的胸口,压得她喘不过气来,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她甚至觉得,自己就像路边的野草,只能任由风吹雨打,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他刚才什么意思?招生工作到底结束没结束?”
有人忍不住问道,语气里满是迷茫和无助,眼神空洞地望着林老师消失的方向。
刚才那个上前搭话的知青冷哼一声,语气里满是失望,甚至带着几分自嘲:“还能有什么意思?他这是明摆着说,大学录取工作已经结束了,没名额了,让大家散了,别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!”
“哼,我看他就是心虚!”
一个满脸黝黑、手上布满老茧的知青,攥着拳头骂道,语气里满是鄙夷和嫉妒,“他背着个大包,里面肯定收了不少好处!说不定是收了那些干部子弟的烟酒、粮票,才给他们留了名额,咱们这些没关系、没后台的,连边都沾不上!”
这话一出,不少人都纷纷附和,语气里满是怨气——他们熬了这么多年,就盼着一个上大学的机会,可到头来,却被那些有背景的人轻易夺走,换谁都不甘心。
“他啊,也是个可怜人。”
刚才那个搭话的知青却忽然叹了口气,替林老师说了句公道话,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,“我昨天鼓起勇气找过他一次,跟他聊了几句,他自己也愁得不行。”
众人都愣住了,纷纷看向他,眼里满是疑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