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心脏“怦怦”
直跳,生怕听到那个最坏的答案。
“犯了什么事?”
老头儿猛地提高了音量,声音尖利得刺耳,脸涨得通红,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,眼神像刀子一样,死死盯着潘瑕,恨不得把她看穿。
“你自己看看!看看你男人干的好事!”
他说着,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,纸条边缘都磨得毛,看得出来被人反复摩挲过。
他狠狠一扬手,纸条“哗啦”
一声,全丢到了潘瑕怀里。
潘瑕慌忙伸手去接,可纸条太多太滑,还是散落了一地,飘得满屋子都是。
她顾不上多想,连忙蹲下身去捡,手指冻得僵硬,好几次都没捏住,指尖蹭到冰冷的地面,更是冷得刺骨。
她颤抖着拿起最上面一张,纸条是那种最便宜的糙纸,边缘黄,上面用深蓝色圆珠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,字迹歪歪扭扭,却清晰可辨,是一张记账单:
“1o月5日,红烧肉一份,白酒二两,记账人:王卫东”
。
她又捡起一张,还是一样的字迹:“1o月8日,炒鸡蛋一盘,馒头四个,香烟一包,记账人:王卫东”
。
一张又一张,她越捡心越凉,从上个月初到半个月前,几乎每天都有记录,不是大鱼大肉,就是烟酒,每一张的末尾,都签着王卫东的名字,那字迹,她再熟悉不过——那是他每次给工头签字领工钱时,都会写的字,歪歪扭扭,却带着一股张扬劲儿。
潘瑕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连纸条都拿不稳,“啪嗒”
一声掉在地上。
心里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,从头凉到脚,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。她猛地想起自己上个月有多难——为了多赚点生活费,给王卫东凑学费,她每天天不亮就去煤场拉煤,一车煤一百多斤,压得她腰都直不起来,手上磨出了一个又一个血泡,破了又结,结了又破,最后变成了厚厚的老茧。
有时候一天忙下来,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,只能啃两个干硬的玉米面窝头,就着一口凉水咽下去。
更难的是,之前王卫东借的外债,追债的人堵在门口骂了整整一下午,她低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,只能偷偷抹眼泪。
可王卫东呢?
他竟然在外面白吃白喝,每天过得逍遥快活,顿顿有肉有酒,连香烟都不离手!
他从来没跟她说过自己在外面吃得这么好,反而每次回来,都哭穷说工头没工钱,说自己吃得不好,让她多省点!
“这……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
潘瑕的声音颤,带着哭腔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强忍着没掉下来,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,“等王卫东回来,我问问他,说不定……说不定是有人冒充他签的字,一定是这样的!”
“误会?”
老头儿气得浑身抖,嘴唇哆嗦着,他抬起哆哆嗦嗦的手指着身边的姑娘,声音里满是愤怒和心疼,“账目能有误会,我闺女肚子里的孩子,也能有误会吗?!”
“什么?”
潘瑕像是被人用闷棍狠狠打了一下,整个人僵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,眼睛死死地盯着姑娘隆起的肚子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,连呼吸都忘了。耳边嗡嗡直响,老头儿的话,像一道惊雷,劈得她魂飞魄散。
“他……他真的跟你……”
潘瑕的眼泪再也忍不住,一下子涌了上来,模糊了视线,声音哽咽着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带着撕心裂肺的疼。
姑娘满脸愤恨地把头扭向一边,眼眶通红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,滴在花棉袄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她咬着嘴唇,声音带着哭腔,却又透着一股倔强:
“我本来不想来的,我知道这样不光彩,可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没有名分!他说过会对我负责的,说他没结婚,说等他考上大学,就风风光光娶我,可这几天,我找遍了他常去的地方,都找不到他,只能来家里找他!”
姑娘的话,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,狠狠扎进潘瑕的心里,每扎一下,都疼得她快要窒息。
她看着地上散落的记账单,看着姑娘隆起的肚子,看着自己手上厚厚的老茧,看着桌上凉透的饭菜,所有的憧憬、所有的期待,在这一刻,都碎得彻彻底底,连一点渣都没剩下。
她想起王卫东每次出门前,都会抱着她说:“瑕啊,等我考上大学,就带你过好日子,再也不让你受累,再也不让你受委屈。”
想起自己省吃俭用,把最好的都留给她,想起自己顶着寒风拉煤,只为了给他凑学费,想起自己被追债的人辱骂,却还是咬牙坚持,只为了等他出人头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