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纸终究包不住火,没过多久,就有人知道了这件事。
有次他在村口的小卖部买东西,一个熟人打趣道:“林森,你都离开学校多少年了,还想考大学?我考考你,啥叫勾股定理?”
陈林森憨厚地挠了挠头,红着脸说:“这个……我还真不知道哩!”
周围的人一听,顿时哈哈大笑起来。
陈林森也不生气,乐呵呵地解释:“说实话,我就上到初一,物理、化学压根没学过,几何函数更是听都没听过,真的一点都不懂。”
话虽这么说,可他心里那股不甘放弃的火苗,却没被这笑声浇灭。
想起这些年吃的苦,陈林森就觉得像哑巴吃黄连——有苦难言。
刚返乡的时候,他还觉得新鲜,浑身有使不完的劲,可日复一日的劳作,早就把那份热情磨没了。
每天天不亮,他就跟着乡亲们到村里的场院集合,等着队长派活。
春天耕地、夏天除草、秋天收割、冬天储存,一年到头,除了节气变,活计就没怎么变过。
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这样的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。
有时候歇晌的时候,陈林森会坐在田埂上发呆:难道我这辈子就要这样面朝黄土背朝天,一直干到死吗?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头啊?他想起自己上中学那五年,每年都要去工厂参加两三周的“学工劳动”
。
学校的定点工厂有两个,一个是针织厂,一个是半导体器件厂。
他更喜欢去半导体器件厂,还亲手焊接组装过一台半导体收音机。
可那时候的他,想象力也就到这了,根本不敢想自己还能有机会上大学。
农村不仅物质条件差,信息也特别闭塞,大家了解外界的消息,全靠大队部的报纸和村里的广播。
报纸只有干部能经常看,广播则要看广播员的心情,有时候一天都不开一次。
而且乡亲们大多只关心地里的收成和家里的琐事,对外面的事根本不感兴趣。
所以,恢复高考这么大的事,陈林森他们这些农村青年,直到乡镇干部下乡设报名点,才知道。
那天天气特别好,万里无云。陈林森和社员们被生产队组织到山坡上清理乱石岗,想开垦出更多的口粮田。
大家正干得满头大汗,突然听到山下有人喊:“喂!坡上的几个小子丫头,赶紧回大队部报名去!”
众人停下手里的活,抬头往下看。有个爱开玩笑的小伙子扯着嗓子问:“报啥名?难道是给俺们发媳妇啊?”
这话一出,山坡上下顿时笑成一片。
山下的人笑够了,才高声说:“是高考报名!你们年纪差不多的,都能去报!”
“高考?”
坡上的年轻人都愣住了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没人知道这是啥。
过了一会儿,有人反应过来,不敢置信地追问:“真的能高考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