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当老师也有难题——没有合适的教材。
学员们的文化基础参差不齐,有的只上过小学,有的上过初中,严伟烈不知道该教什么、怎么教。
就在他犯愁的时候,想起自己之前在福州大学日语系旁听过,有一定的日语基础。
于是,他跑到福建省图书馆,找到了一本日本专科学校使用的微积分教材。
接下来的一周,他白天在车间当铣工,晚上回家就对着字典翻译教材,经常忙到凌晨。
功夫不负有心人,他终于把教材翻译完了,工人大学的数学课也得以顺利开课。
从那以后,严伟烈的生活有了新的规律:
平日里在车间当铣工,加工齿轮、开槽,忙得满头大汗;周末则摇身一变,成为工人大学的数学老师,站在讲台上给学员们讲课,耐心地解答他们的疑问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严伟烈也渐渐接受了这样的生活,觉得这辈子可能就这样过下去了。
可就在1977年秋天,高考恢复的消息传来,严伟烈内心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了。
他拿着那张印着高考恢复消息的报纸,手不停地发抖,眼睛里满是激动的泪水。
十年了,他的大学梦终于有了实现的机会!
他看着自己曾经的数学竞赛奖状,又摸了摸手上的老茧,暗暗下定决心: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,重新拿起课本,考上大学,去追寻自己曾经的梦想!
重新拾起课本,严伟烈发现自己对知识的理解和少年时期完全不一样了。
以前学数学,只是觉得有趣、能解题;现在再看那些数学公式和定理,他能联想到在工厂当铣工时的经历,比如用几何知识计算齿轮的尺寸,用三角函数确定工件开槽的角度。
他明白,这是生活阅历带来的改变,是岁月赋予他的独特优势。
于是,他白天上班,晚上就坐在书桌前,一边复习高中知识,一边预习大学课程,为即将到来的高考做着准备。
他相信,只要自己努力,就一定能考上理想的大学,开启人生的新篇章。
复习进展顺利,专业也选好了,严伟烈正摩拳擦掌准备报名,却被福建省高招办的报考规定泼了一盆冷水。规定里对大龄考生格外严格,要求必须持有“专长证明”
才能报名。
可啥叫“专长”
?报名现场一度乱成了一锅粥。
有个大叔扛着扳手来,说自己修车技术一流;还有个大哥拎着斧头,说自己砍柴又快又好,甚至有人把螺丝刀都当成“特长道具”
,闹了不少笑话。
最后高招办没办法,只能紧急贴出大字报,强调必须是权威部门出具的正式证书才行。
严伟烈赶紧翻箱倒柜,从床底下的旧箱子里找出当年参加全市数学竞赛的奖状,有一等奖的,还有二等奖的,又把自己翻译的那本微积分教材包好,满怀希望地往新店小学的报名点跑。
他觉得这些东西足够证明自己的数学专长了,可到了报名点,招生办的工作人员凑在一起商量了半天,却摇着头说:“这些奖状和教材不算权威的专长证明,不能给你报名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冰水,瞬间浇灭了严伟烈心里的火苗。
自从知道能高考,他无数次在梦里想象自己走进福州大学校园的场景:坐在宽敞的教室里听老师讲课,泡在图书馆里查阅资料,和同学们一起讨论数学难题……可现在,就差最后一步,他却被挡在了考场外,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兴高采烈地报名,心里又酸又涩。
接下来的几天,严伟烈像丢了魂一样,把复习资料扔在一边,每天上班无精打采,下班就躲在家里发呆。生活一下子没了方向,那种无所事事的茫然和失落感,让他甚至悲观地觉得:“这辈子可能真的完了,大学梦再也实现不了了。”
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,转机出现了。
一天下班,严伟烈走在回家的路上,突然看到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是池伯鼎老师!他赶紧跑过去打招呼,池老师看到他,笑着问:“伟烈,高考准备得怎么样了?报名了吗?”
严伟烈鼻子一酸,把报名受阻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池老师听完,脸色立刻沉了下来,拉着他的手说:“走,跟我回家!”
严伟烈跟着池老师来到他家,推开门,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一酸。
以前整洁有序的书房,现在到处堆满了书,有的书皮都破了,散落在地上。池老师叹了口气说:“我刚平反,这些书之前被当成‘走资派物品’查抄了,昨晚才从废品站运回来。”
原来,池老师在福州数学界名气很大,当初这些书被拉去废品站时,废品站的负责人知道这些书的价值,表面上答应销毁,暗地里却偷偷藏了起来。
直到池老师平反后,四处打听才找到这里,把书完好无损地要了回来。
严伟烈看着这些饱经沧桑的书,想起当年在这里跟着师哥师姐们一起学习的日子,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他蹲下身,凭着记忆把书一本本整理到书架上,每拿起一本书,就想起一段往事,那些幸福的时光和这些年的坎坷遭遇对比,心里更不是滋味。
池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,两人一起把剩下的书都摆好。
临走时,池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封厚厚的信,递给严伟烈:“这是我给你写的推荐信,你拿着去报名。”
说着,他又找出一枚最大的印章,蘸了蘸鲜红的印泥,端端正正地盖在落款处,“这样更正式,他们应该会重视。”
第二天一早,严伟烈揣着推荐信,又带上奖状和翻译的教材,忐忑地来到报名点。
工作人员一看到信封上池老师的名字,立刻坐直了身子,不敢怠慢,赶紧把材料拿给招生办领导。
领导们一看是池伯鼎老师的推荐信,都知道池老师在数学界的威望,马上开会讨论,没过多久就传来好消息:“同意严伟烈报名参加高考!”
当时严伟烈正在车间里埋头制作齿轮模型,听到同事跑来传达的消息,手里的工具“哐当”
一声掉在地上。
从一开始的满怀希望,到报名被拒的绝望,再到现在的柳暗花明,他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,此刻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,他忍不住握紧拳头,激动得说不出话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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