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天天不是游行就是开批判会,正经课没上几节,那初中学历跟拧不干的毛巾似的,看着有水分,实则没多少扎实知识。直到下乡插队,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,扛着锄头在地里干到腰直不起来,他才明白,当初能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听课、刷题,是多大的福分。
日复一日的体力劳动,没让他更坚定“扎根农村一辈子”
的誓言,反而让他更怀念读书的日子。有时候收工后躺在炕上,他会偷偷琢磨:“要是将来有机会,能不能再回学校读书?”
这念头太大胆,他只敢在心里想想,可越想越觉得,古人说的“十年寒窗”
真没错——读书,确实是改变命运的阶梯。
可“上学”
这俩字,对他来说太遥远了,遥远到像要等来世。没了正规上学的机会,这些初高中课本,就成了他维系知识、守住梦想的唯一绳索,再难也得攥紧了。
不过要说最能给姜山固心灵慰藉的,还是第三类书——他藏得严严实实,绝不能公开读的“禁书”
。这类书包罗万象,除了前两类,剩下的几乎都算,其中最珍贵的,是一本《唐诗三百首》。
那是他离城插队前,从父亲书柜里偷偷“顺”
来的晚清影印本,纸张看着薄,却特别厚实坚韧,托在手里不沉,却是他心里最沉的宝贝。
书是竖排繁体字,从上到下、自右向左读,页边还有古法注解,姜山固每次翻都特别小心,生怕把纸弄破。可那时候“破四旧”
——破除资产阶级的旧思想、旧文化、旧风俗、旧习惯的风潮还没完全过去,全国时不时就会掀起批判“封资修”
的浪潮。
他也不知道这本古籍算不算“封资修”
,只记得之前读报时看到一篇《不准抹杀红卫兵的功勋》的社论,里面写着“号召红卫兵揪出‘那些吸血鬼、寄生虫’,把他们的金银财宝、杀人武器、变天账拿出来展览”
,看得他心里发慌。
他还听过国学大师梁漱溟先生的回忆,说那段日子里,“红卫兵撕字画、砸古玩,还一面撕一面唾骂是‘封建主义的玩艺儿’……最后一声令下,把我曾祖、祖父、父亲三代为官辛苦购置的书籍字画,连同我自己珍藏的,统统堆到院里付诸一炬。
他们自搬自烧,还围着熊熊火堆狂热呼喊口号。”
最让他揪心的是后面的话:“当红卫兵们抱出两部厚重的大部头洋装书《辞源》和《辞海》时,我急忙上前劝阻:‘这是两部谁都用得着的实用工具书,而且是外地学生借我的,烧了我无法归还啊!’可红卫兵根本不听,径直把书抛入火海,还喊‘我们革命的红卫兵小将,有《新华字典》就够了!’那两部布面精装的书一时烧不透,他们就挑出来,一页一页撕扯着往火里扔……”
这场焚书之火烧遍了全国,但凡被贴上“毒草”
标签的书,不是被烧了就是被捣毁了。后来有人觉得焚烧污染空气还容易引发火灾,江浙那些“聪明人”
就把收缴的书直接送进造纸厂,打成纸浆。
可江浙自古文风盛,明清五百年出了多少书画大家,存下的古籍多到数不清。姜山固曾在报纸上看到,光宁波一地,“破四旧”
时被打成纸浆的明清线装古籍,就有八十吨重!
每次想到这些,他握着那本《唐诗三百首》的手就会忍不住发抖,指尖冰凉。他怕啊,怕这本装着千年诗魂的书,哪天会被搜走,落得跟那些古籍一样的下场。
这么珍贵的文化宝贝,他哪敢只想着自己珍藏?能让它在自己手里多留一天,能多读一句“床前明月光”
“春风又绿江南岸”
,就觉得是在替所有人守住一点念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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