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连ABC都认不全,可还是硬着头皮“啃”
,查着字典一个词一个词地抠。
没想到这一抠,竟点燃了他学英语的火种——后来他见着单词就想记,连报纸边角上的英文缩写都不放过,慢慢竟能读懂简单的句子了。
说起学英语,他还想起了红星中学那个收了他老白干和“大前门”
的老校工。
那老校工的身世可传奇了,知青们私下里传,说他以前是做特殊工作的,潜伏在敌营里,后来跟组织断了联系,身份没法证明。动荡年代里,就因为他会说外国话,能写英文,被人扣了“帽子”
,才沦落到看校门。
姜山固听说这事儿后,哪能放过这么好的“老师”
?一得空就溜去学校,找老校工学英语。
老校工一开始还挺敷衍,教他几个简单的单词就想打发他走,可后来见姜山固学得认真,也慢慢上心了,变得格外严厉,每天都要检查他的背诵,只要他偷懒,就会板着脸说“学东西哪能怕苦?今天不背完这二十个单词,不准走!”
日子虽然平淡,每天不是出工就是读书、学英语,可姜山固觉得特别充实,那种汲取新知的快乐,把无所事事的乏味全驱散了。
他一年到头出工三百天以上,白天在地里扛锄头、割麦子,累得腰都直不起来,可晚上回到知青点,还是会坚持读会儿书。
偶尔也想偷懒,躺在炕上不想动,可一想到“又浪费了一天”
,那种虚掷光阴的空洞感,比饿肚子还难受,只能爬起来再捧起书——这精神“顽疾”
,也就只有书能治。
要是实在没书可读,他就跟老乡讨教。在社员们眼里,姜山固是个“怪人”
,不管见着啥都要问个明白:见着老农用牛耕地,就问“为啥牛耕地要走直线?”
;见着妇女纺棉花,就问“棉花怎么纺才能不打结?”
;连村里的老猎人上山打猎,他都要跟着,问“怎么看脚印分辨野兽?”
不过这“怪人”
也招人喜欢。有回大队组织伐树,伐倒的大树齐根断面跟锅饼一样大,姜山固蹲在旁边,招呼村里的娃娃过来,指着断面上的年轮说“你们看,这一圈圈的就是年轮,一年长一圈,数一圈就知道树多大了”
,还跟娃娃们打赌“谁数对了,我给糖吃”
。
娃娃们一听有糖,都围了过来,七嘴八舌地数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有的数错了,姜山固就耐心教;有的数对了,他就从口袋里掏出块水果糖递过去。最后几乎每个娃娃都尝到了甜头,围着他喊“姜知青,下次还教我们好不好?”
书读得杂是好事,可也不能太“放肆”
,要是看了不合时宜的书,被人举报了,那可是要惹祸上身的。所以每天晚上,姜山固都会把藏起来的书一一摆出来,在油灯下小心筛选:把那些浅尝辄止、实用性不强的书挑出来,藏到最隐蔽的地方;把需要反复读的经典,还有能公开看的“安全书”
,单独放在炕头的小木箱里。
这些“安全书”
里,有马恩列斯的着作,有“老三篇”
——《纪念白求恩》《为人民服务》《愚公移山》,还有那本被大家称作“红宝书”
的《教员语录》,最厚的一本是1964年出版的《教员选集》合卷本,封面是红色的,边角都被他摸得发亮。
“大海航行靠舵手,干革命靠领袖思想。”
那会儿学习领袖着作,是全国上下的风气,知青点也不例外。有首叫《老两口学毛选》的歌,更是唱遍了大江南北,堪称当时最红的“金曲”